“他为什么一直哭, 是饿了吗?”燕暮寒瞪着眼睛,他第一次见这种新奇的事物, 好奇居多。
祝珩使了个眼色,程广硬着头皮上前,将孩子抱起来。
“去找找他的家人。”
被直接送到他们房间的门口,家人大概率是找不到了,祝珩想了想,又叹了口气:“再找个奶娘。”
总不能让孩子一直饿着。
燕暮寒一直躲在祝珩身后,等程广把孩子抱出房间,他又好奇地翘着脑袋张望,祝珩好笑地看着他。
燕暮寒挠了挠脸:“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吗?”
“看你可爱。”祝珩说着扬起了笑,“你喜欢孩子吗?”
燕暮寒眨巴着眼睛:“你要给我生吗?”
祝珩:“……”
燕暮寒真是被他带坏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谈不上喜不喜欢,我就是没见过,他小小的,比狼崽子还弱,还会哭。”燕暮寒边说边比划,末了感慨道,“好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小时候也是……”
燕暮寒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祝珩忍不住去想,燕暮寒一定是最可爱的,不喜欢哭,很坚强,小小一只就会咬人。
他见过的孩子太少,无从想象,但他觉得燕暮寒肯定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是最特殊的孩子。
“我不知道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我被丢在延塔雪山上,和狼群一起长大,我……我记得我和狼崽子打过架。”
果然很凶。
祝珩笑笑:“打赢了吗?”
“算赢了吧,被咬过,但我也咬了它,它被我摁在地上捶。”燕暮寒骄傲地挺起胸膛,仿佛这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
不愧是能在狼群里活下来的孩子。
祝珩默默腹诽,装出一副敬佩的模样,哄道:“好厉害呀,以后就靠你保护我了。”
燕暮寒腼腆地笑笑,呲出一点小虎牙:“那个孩子该怎么办?”
“先找找他的家人,找不到的话再说。”
“找不到的话,你会养他吗?”
祝珩沉默了一会儿,他骨子里是个很冷漠的人,不会给自己惹麻烦,燕暮寒占据了他所有的温柔和耐心,他没兴趣再去建立一段新的羁绊。
这样说或许太冷漠了。
祝珩不想破坏他在燕暮寒心目中的形象,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燕暮寒何其敏锐,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纠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找不到他的家人,可以给他寻个去处吗?”
他是被抛弃的孩子,深知活下来不容易,淋过雨,也想为别人撑一把伞。
“当然可以,毕竟是一条无辜的生命。”
在南秦境内,是王朝子民,无论出于什么立场,他都会把孩子安顿好。
祝珩轻叹一声:“如果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再早一点,可能燕暮寒就不会吃这么多苦。
这孩子能这样幸运,遇到他们,为什么燕暮寒就不能遇到好心养大他的人,要在寒冷的雪山上挣扎着活下来。
祝珩知道两个人的情况不能相提并论,但还是控制不住心里的戾气,相处的时间越长,他越疼惜燕暮寒。
“现在也不晚。”燕暮寒小声嘀咕,推着祝珩往外走,“我们去吃东西吧,好饿。”
他前半生所经历的苦难,可能就是为了遇到祝珩,挺值的。
吃完饭,祝珩又带着燕暮寒去了其他几个地址,这些人都是祝泽安的旧部,见到祝珩后感慨不已,聊起往事,皆是老泪纵横。
“将军啊,将军……天妒英才,他本不该如此……”
祝泽安治军严明,雄才大略,是天生的将星,睢阳城祝家军皆以其马首是瞻。
当年春花开满南秦大地,祝泽安率军凯旋而归,十里长街挤满了人,百姓们夹道欢迎,时人莫不称赞祝家将军英姿,风光无两。
祝珩垂下眸子,眼底翻涌起沉怒,祝泽安身死的时候他已经七岁了,记得当时发生的事情。
满城缟素,户户哀悼,千万人同悲,老和尚在佛堂诵经三日,天降大雨。
市井盛传,天要亡南秦,被朝廷强势镇压,涉案武将尽皆伏诛。
“叔伯节哀,当年之事多亏了你们,舅舅才能入土为安。”
老将士摆摆手:“殿下折煞老夫了,将军大义,都是吾等应该做的,只恨没能把将军平安带回来。”
祝珩也恨极,但他更恨朝廷草草结案:“叔父可还记得当年的事,我大舅舅为何会身中埋伏,真是楚明灏所为?”
“楚副将……楚明灏他,唉。”老将士欲言又止。
祝珩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宽慰道:“有话直说即可,我询问此事,并非是代表朝廷,代表天家,我姓祝,只是想查明事情的真相,将真正的凶手绳之以法。”
如果有可能,也为楚氏一门翻案。
老将士犹豫了一会儿,悄声道:“殿下,其实我们都觉得楚副将不会做出这种事,他跟随将军多年,怎么会这样害将军。”
楚明灏与祝泽安同时参军,两人年纪相仿,一个将军,一个副将,配合起来十分默契,是当年睢阳军中有名的一对好兄弟。
世人眼里的真相是一回事,这些老将看到的又是另一回事。
“但楚家满门抄斩,事情已经盖棺定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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