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谢执接过来呷了一口,随意问道。
“那书呆子看上我们姑娘了,”阿拂抿着嘴笑,“方才我来送甜羹,可是瞧得清楚。”
“那人的一双眼落在姑娘身上,都不舍得移开。”
谢执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看这样清?”
“您可不许怪我,”阿拂眨了眨眼,“若非我拦得及时,指不定那书呆子真要来掀了姑娘的面纱呢。”
“到时可怎么收场?”
“说来,他还是这家的公子哥儿,若是打晕了丢出去总归有些麻烦。”
“逗他的,”谢执垂着眼,漫不经心道,“他不会。”
依周潋那副读书人的脾气,这样的念头只怕连在心里多转一转都觉得唐突。
“也是,“阿拂回想一下周潋方才的情态,忍不住笑道,“那位周少爷这样呆呆的,等将来知晓了姑娘的真实身份,指不定要惊骇成什么模样呢?”
“想想都觉得有趣儿。”
说着,又问道,“姑娘打算瞒他到什么时候?”
矮几上摆着盆秋海棠,谢执随手揪了一朵,指尖揉捻着绛红的蕊瓣,“慢慢看吧。”
“总有一天的。”
“那,”阿拂忖度着他的语气,又道,“姑娘是打算继续同他这么交际?”
她的话音有些迟疑,“他到底是周牍的亲儿子,时日久了,若是再起了疑心,总归是对姑娘不利。”
“不见得,”谢执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按着宣州的消息,这位周少爷不见得同周牍一条心。”
“周牍是傻的,他这儿子可未必。年轻人心明眼亮,指不定就生出别的打算来。”
“若真如此,那再好不过,”阿拂眼睛一亮,“日后,或许这书呆子还能为姑娘所用也说不准。”
“只希望他做起事来,别像今日在姑娘眼前这样呆就好。”
谢执不知想到了什么,很轻地笑了一声,“呆也有呆的好处。”
园中无聊,多个人逗一逗,也当散心。
说笑几句后,谢执喝尽了茶,问阿拂道,“你今日去前头,可见到了?”
周家规矩大,为着各处收心,府中下人若无吩咐一概不许擅自走动。两人入府几日,也只在园子里行走一二,前头周牍的住所附近鲜有涉足。
还是先前在堂上,因着谢执的病情,周牍吩咐了周管家去取药来,恰逢着筵席忙碌,周管家脱不开身,阿拂央了他几句,才顺势跟着位小厮往前头药阁去了。
阿拂摇了摇头,“不曾。”
“药阁离那处远,小厮又十分机灵。到底是白日里,脚程若太快只怕露出端倪。”
“我只粗粗瞧了一眼,看不真切。”
“无妨,”谢执朝着窗外看了一眼,“左右那东西不算多急。”
“你我只怕还要久待,等过几日,府中安定下来,再趁着夜去找就是。”
第14章 直言谏
周潋赶回前厅时,筵席已经撤了大半。
赴宴的宾客三三两两告辞,周牍换了件团花锦袍,正立在堂前同人寒暄,脸上罕见地带了极深的笑意出来,很是热络的模样。
见着周潋匆匆而来,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嘴角压着低声斥道,“宴中无故离席,半晌连人影都找不见,谁教你的规矩?”
说着,见周潋没什么动静,又抬起手,眉眼一斜,急急朝着眼前人示意,“见着了贵客,还不上前来问好?”
“这么些年的礼仪诗书也不知学到哪个的肚子里去了。”
周潋听见这话,堪堪在二人面前顿住了脚,袖手在一旁,眉眼半垂,眸光微冷,并未开口应声。
“周翁言重了,”方才同周牍对话之人先开了口,微微笑着,打圆场道,“素闻令公子雅名,今日一见,果真是一表人才,名不虚传。”
“周翁教子有方啊。”
“杜管事说哪里话,”周牍忙道,“犬子无状,倒叫您看了笑话。”
“来日里,若是能得您指点调拨几句,才算这小子得益呢。”
“周翁何必自谦,”那位杜管事着一身滚银绸衫,背着手,略挑了挑眉梢道,“小可不过是人家手底下办事的,哪里谈得上指点二字?”
“不过,”他下巴微微抬起,神色里带出几分掩不住的骄矜来,“若是事成,得了上头的心,来日里咱们打交道多了,您还愁令公子没个好前程吗?”
“是是,”周牍面上的笑纹更深了些,“往后还要烦劳杜管事费心,多替周家美言几句才是。”
“周翁客气,”杜管事掸了掸袖口,抬眼道,“您这边上了心,事情办得漂亮,往后,自然是一路顺顺溜溜的。”
“指不定,我到时还要仰仗您提携呢!”
“不敢不敢,”周牍陪着笑道,“杜管事眼明心慧,胸有丘壑,哪里是旁人比得了的。”
那姓杜的管事瞥了他一眼,停了片刻,才提了提唇角,“那便承周翁吉言了。”
“成了,我这一遭也是为了祝寿来。如今寿礼亲自交到了您手上,这活儿也算了了。”
他说着,朝周牍拱了拱手,“府里头还等着复命,就不多叨扰周翁了。”
周牍将人一路送去了府门前,亲自擎了车帘,将人送进马车里,瞧着车身渐远,隐没在巷子口处,紧绷的肩才微微垂下去,呼出一口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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