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晟笑嘻嘻地插嘴:“哎,怎么会?沈监察足足忙了半个多月,这才抽出时间来接见我一次,肯定是因为想见我才来的,怎么可能是来聊干活的,多伤感啊?”
然后他冲沈酌眨了眨眼,眼底的揶揄一览无余:“是吧,沈监察?”
嗡嗡两下手机响声,身后那监察员收到了陈淼发来的紧急催促。
学长人呢?在干什么?找到白先生了吗?!
邻市警方在玩命催我!十万火急!速度!!
监察员:“……”
“那个,白先生。”监察员顶着巨大的尴尬咳了一声,“我们这边接到一个突发状况,四名恐怖分子在邻市——”
“是的。”沈酌毫无征兆地回答道。
数道视线同时聚焦在他身上,却见申海市监察官定定地望着白晟,唇角突然拉开一道虽然非常清淡,却从容漂亮的弧度:“我恰好从这里路过,就来见见你,没有其他事情。”
他挥退了监察员,绕到沙发前随意坐下,一只手解开西装衣扣,姿态雅致轻松,然后转向伊塔尔多魔女:“裙子很好看。你不是要去试珠宝吗?愣着干什么?”
魔女瞪着沈酌,连形状骇人的左半边脸上都清清楚楚写着白日撞鬼一般的惊恐。
沈酌淡淡地道:“去吧。”
十秒钟死寂后,魔女震惊地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回头拼命对白晟使眼色,满脸都是“你快帮他看看,他一定是被邪物夺舍了”的慌张。
柜哥战战兢兢地呈上一杯水:“这……这位客人,请。”
傻子都能猜出眼前这位来客是谁——年轻、威严、惊人的俊秀,万年不变的西装革履和黑色手套。申海市大监察官就像一发当空降临的重磅炸弹,在给芸芸众生带来巨大的心理阴影的同时,好歹镇住了伊塔尔多魔女,让店员们起码从命丧外星友人口的恐慌中稍微松缓了一点儿。
沈酌礼貌地一颔首,从托盘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他这个姿态,实在是太闲适了。白晟内心觉得颇有意思,摩挲着下巴打量他,笑问:“我记得国际监察总署规定,除非能确保周围的安全,否则大监察官是绝对不允许外食的吧?”
“是啊。”
“那你还……”
“因为有你在这里。”
白晟立刻就哽住了。
沈酌面不改色地放下杯子:“难道有你在的场合对我来说不是绝对安全的吗?”
这话简直不像是沈酌能说出来的。
沈监察这个人,全世界都知道他对进化者是多么强硬冷血,甚至连国际监察总署长、全球公认排位第一的S级尼尔森,软硬兼施,费尽手段都很难从他这儿得到好脸。
而他刚才这句话的声气,何止是亲近,甚至都有点儿不可宣之于口的意味了。
白晟挑起眉,上下打量了一下沈酌,半晌才笑起来:“我这是何德何能,才拥有了今天有沈监察陪逛街的荣幸啊?”
沈酌说:“你协助监察处击退荣亓的入侵,自掏腰包替监察处安抚伊塔尔多魔女,一向是监察处认可的朋友,怎么就何德何能了?”
白晟立刻问:“我能算是沈监察的朋友吗?”
“你觉得不算吗?”
两人彼此对视,沈酌那张已经习惯于被世人仰视的脸上八风不动,看不出丝毫端倪。
自上次深夜医院里分别至今已经半个月了,白晟没想到他们还能坐得这么近。过电般的酥麻从白晟心脏泛上来,细细密密泛上喉咙,爱恨交杂无法言描,紧接着化作了一股难以按捺的、想要恶作剧一下的冲动。
“啊,对了。”那一脸忐忑的柜哥还在边上等着,只见白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笑问,“你们橱窗里那件我刚才打量了半天的衬衣还有44码的吗?”
“啊?”柜哥精神一振,“哎,有!”
“拿来我看一下。”
“好的好的,您稍等!”
柜哥忙不迭跑去,少顷用双手捧来一件男士黑色衬衫,样式十分板正,剪裁也考究得体,同色丝线在衣领处绣着低调的暗纹。
“我刚才看见它的时候,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沈监察你,因为从来没见你穿过制服以外的任何东西。”白晟从柜哥手里接过衣架,一摆手示意对方退开,再满面春风地转向沈酌,“既然我与沈监察已经是朋友了,朋友之间赠送礼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那么沈监察是否能接受我……”
沈酌连个顿都没打:“可以,我接受了。”随即示意手下监察员来拿走衬衫。
“哎,等等,”谁料白晟装模作样地把手一收,“朋友之间赠送礼物,万一要是不合身的话,你拿回去也只能丢在一边,岂不是辜负了我一片真挚的惦念之情?”
沈酌用一种“我就静静看着你表演”的眼神望着他,只见那姓白的混账终于龇出一排闪亮整齐的牙,笑嘻嘻地暴露了狼子野心:“大家都是朋友,就别那么见外了,沈监察不如去试衣间上个身,我等你,怎么样?”
沈酌从成年起就没再主动暴露过自己咽喉以下的半寸皮肤,那身黑色的外套就仿佛在他身上焊死了似的,连手腕都终年隐藏在黑色的皮革手套里,冷淡、肃静、一丝不苟。
当年众监察官曾经打赌要怎样才能让沈酌主动脱下外套,金斯顿那一肚子坏水的小崽种就趁开会时把暖气整上了四十度,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差点儿热没了。最后,在众多望眼欲穿的注视中,沈酌终于站起身,但连领带都没松,衣着整齐,面无表情,当众逮住金斯顿往死里暴揍了一顿——据说场面叫一个血腥,那天金斯顿的号啕大哭整个国际监察总署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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