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淼站在原地,满面恭敬,目送总署长离开,谁都发现不了他眼底瞬间闪过的一丝轻蔑。
“哎,陈哥,”身后监察员好奇地小声问,“咱沈监察真的连自己生日都不记得?”
陈淼转过身,抽出西装胸前口袋里的方巾,仔细擦了擦刚才被尼尔森握住的那只手,好似擦去并不存在的脏污。
“人有权决定什么事对自己来说是不重要的。”他平静地回答。
与此同时,申海。
嘀嗒,午夜十二点,墙上的时钟三针归一,秒针继而波澜不惊地走向下一格。
新的一天到来了。
打火机咔嚓轻响一声,沈酌点燃一根烟,向窗外徐徐吐出一口烟雾,那烟眨眼消逝在了广袤夜空之下。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黑暗如潮水漫过四面空墙,却越发显出窗外都市的繁华。车水马龙,众多销金之地高低错落,壮观的夜景尽数倒映在他的眼底。
晚风穿过玻璃窗,徐徐拂过他的鬓发,带来夜幕尽头、草木春深的遥远气息。
二十多年前,四月底,同样是个风暖花秾的深夜,皱巴巴的小婴儿呱呱坠地,开口便爆发出异乎寻常的惊天大哭,仿佛十分不情愿来到这个无人期待自己降生的世界。
为什么他会哭得那样声嘶力竭?
是否因为冥冥中已然知晓未来孤独冷寂的一生和风雨飘摇的长路?
沈酌随手将烟摁熄,从窗边转身走向宽大的办公桌。
电脑没关,显示屏上正接连不断跳出各种信息和画面,那是全球各地呈来的数据、情报、文件和工作消息。无数信息交错,织成一道天罗地网,无数利益勾结和险恶陷阱暗藏其中,在这安静无人的深夜,在这办公室方寸之地扑面而来,择人欲噬,无时无刻不试图将他和他身后的HRG计划绞杀殆尽。
沈酌拉开转椅坐下。
手机在响,邮件在跳,但他只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任凭屏幕幽光映在瞳孔中,良久,长长呼了口气。
“生日快乐,沈酌。”他心想,总算又在这人间熬过了漫长而艰辛的一年。
如今——
“我不管,我就要!”白晟光脚站在沙发上,一手毫不客气地拎着杨小刀的后脖颈,理直气壮地对沈酌抗议,“凭什么杨小刀的升学宴可以包游艇、放烟花,大办两百桌,我的生日就要凑合着过,还得我自己提供买菜、做饭、洗刷一条龙服务?这不公平!你们是不是在搞偏心?”
杨小刀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五十斤,小鸡崽一般被白晟拎在手上,悬在半空,恨不能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看着沈酌。
“首先,杨小刀能考上大学纯属小概率事件,你舅舅激动得差点脑出血,声称你家祖坟冒了青烟,大摆宴席是他非要亲自操办的,跟我没关系。”沈酌抬起一根手指,继而抬起第二根,心平气和地道,“其次,你的生日简单庆祝,不代表要你自己买菜做饭,我和褚雁也可以帮忙啊,年年拽我上游艇去放烟花,你不腻吗?”
褚雁在旁边一个劲儿地点头,杨小刀赶紧把小鸡崽一般的可怜目光转向白晟。
白晟冷笑一声:“别逗了,这么多年来,我做饭时你跟褚雁什么时候伸过手?洗碗机装在厨房的什么位置你俩知道吗?”
褚雁猝不及防,陡然卡了壳。
沈酌心说问得好,这个我还真知道,刚要举手回答,白晟的第二记灵魂质问已后发先至:“你俩每天早上吃的吐司,专门煎蛋的平底锅,拌沙拉用的醋,又放在厨房的什么位置?”
沈酌立马收手不语,眼观鼻,鼻观心。
勤劳踏实、十项全能的白晟仰天发出“哈”的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一顾。
“我就要游艇和烟花,我就是这么浮夸。”他傲然宣布,“今年生日我自己筹备,你们都别管了。”
沈酌是个从来不过生日的人,完全不觉得这天有什么值得纪念的,但他知道今年对白晟来说意义不同——杨小刀经过多年苦读,终于考上了大学。白晟生日之后没几天就是九月一号,好大儿子要离家去外地念书,从此只有寒暑假才能回来了。而褚雁在研究院的工作也越来越忙,能回家的时间同样越来越少。
白晟这个不靠谱的人,像喂养小狼崽一般拉扯着两个孩子,没承想有一天小狼崽突然就长大了,嗷嗷待哺仿佛还是昨天的事,今天一眨眼就要头也不回地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了,老父亲内心的复杂滋味可想而知。
他要是想趁送儿子离家前两天最后热闹一下,也无可厚非。
“所以你本来打算给我爸的惊喜到底是什么?”杨小刀一手揉着后脖颈,好奇地问沈酌。
白晟出门去秘密筹备他的生日典礼了,声称到时候要让沈酌大开眼界,刮目相看——根据历史经验,白晟的“让你大开眼界”基本都是真的大开眼界,“让你刮目相看”也是真的让人恨不得把眼珠子刮掉不去看。但沈酌在多年的历练中已然拥有了卓越的金刚心,对任何丢人现眼的情况都安之若素,哪怕白晟再把一架贴满他照片的直升机开到申海上空,他都不会再产生丝毫的情绪波动了。
“亲手给他做个蛋糕,然后送他个神秘礼物。”沈酌坐在书房里波澜不惊地道,“可惜白晟有他自己的想法。”
褚雁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问:“你说的那个神秘礼物跟你自己没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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