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没有关系，他马上就要走了。
他走之后，便可以到天上去与徐玥华见面，到时候再将自己就是岳千言的事儿告诉她。
也不知到时候徐玥华会有什么样的惊讶神色。
李全昌最后笑了起来，感受着那控制不住往外流的血，抬起头最后再看了纪云川一眼。
最后的最后他什么也听不见，只知晓自己倒了下去，慢慢的慢慢的便失去了意识。
他要去见徐玥华了。
第63章 李莺儿番外
那是闹水灾的一年, 在大旱之后的大水，叫数不清的灾民逃离家乡到别处去，祈求从朝廷那儿得到一口得以果腹米汤。
许多灾民也在日夜兼程下进入了盛京地界，那个大庆人人都向往的, 梦中的盛京。
李莺儿从前不叫李莺儿, 她叫招娣, 没有姓。她所在的村子有个女子出嫁前不许冠姓的恶心规矩，自小家中父母便告诉她, 只有嫁了人才可以往名儿前边加上自己男人的姓。在嫁人之前是不许在招娣前边加上陈字。
小时候的李莺儿因着这个总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外人, 却在村中乡贤一次次的规矩之言下误以为真有这门规矩，这便有了一次次自我安慰与妥协。
直到闹了灾, 李莺儿亲生的爹没能抓住那求神拜佛好不容易得来的弟弟，叫那弟弟被大水卷走, 瞬息之间便消失在了视线当中。
李莺儿以为自己没了弟弟成了独生，便能得到从前弟弟所享受的爹娘疼爱。可爹娘半点没有将对弟弟的疼爱分给自己一丝一毫，甚至掐着她的脖子扯着嗓子大骂。
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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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种极度畸形的反差，世家贵族与盛京安逸富足的老百姓的欢声笑语，和缩成一团、半点吃的也无只能一路乞讨的难民形成极其强烈的对比。
起初李莺儿并不觉得有什么，她只埋头吃着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小块又干又硬的饼, 并没有去管别人是如何的。
左右她自小就听村里乡贤和父母说自己是个处处都矮人一截, 天生享不了福, 过不了好日子的女子。
是因为她是女子，才会如此凄惨。
李莺儿啃着那饼，眼泪吧嗒吧嗒地掉，想自己下辈子定要当男子。
可她一抬起头，却看见风将路过的马车帘子吹起，叫她瞧见里头坐的女孩儿穿着很漂亮很漂亮的衣裳, 头上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最美的首饰。
不等她如何感叹这些的令人羡慕，她便看见那女孩儿很生气地抬手将一盘东西给砸了出来。
李莺儿能猜出是食物，连忙就抢了一块掉在地上的起来吃。
那是她这辈子都没吃过的美味，就这样被人随意丢弃。
她忽的明白，什么女子天生就该将一切让给弟弟和男人，那都是骗人的。
就是要哄得他们痴痴傻傻地相信，以为大家都是这样的，所以这是应该的。
今日李莺儿算是瞧明白，那些所谓的女子怎么样，不过是约束他们这些蝼蚁罢了。瞧那马车里的贵女，日子过得多好，哪有什么这样那样的不可以。
她突然就不平衡起来了，她想自己的凄惨就是因为没投胎成贵女，又投胎到了那么个眼里只有男孩儿的地方。
李莺儿心底暗暗发誓，若她也能像那贵女一般生活，叫她做什么都可以。
只是她如今只是一个果腹都难的灾民，又如何能与那贵女一般呢。
这样的想法让李莺儿心头郁结，小小年纪竟是因此生出几分惆怅来。
直到有一日，她走在路上遇上一个人，那人问她可要到那世上最富贵的地儿去。
李莺儿不知什么地方是世上最富贵的，但若能求得富贵，不叫她如从前那般苟且偷生，那她定是要去的。
于是，她跟着那人去了一处从未见过的大院子里，在几名灰衣婆子的拉扯下将身上都收拾得干净，又换上一身藕粉色衣裙被人领着上了马车。
那衣裙的料子是待在那样小山村的李莺儿兴许一辈子都摸不到的，她坐在马车上不断摩挲着衣裙布料，脸上挂着欣喜的笑，想自己穿上这样好的衣裙，莫不是要去当贵女的?
可很快，李莺儿的幻想便被他们的目的地击碎。
她并不是去当贵女，而是去给人洗衣服。
起初，李莺儿以为能叫人洗衣服的该就是马车里瞧见的女孩儿那般的贵女，若能见着这些贵女，到贵女身边去，是不是也能过得如贵女一般的好。
这般想着，李莺儿看向手中的衣服，生出一计来。
那日被主管太监找上门，又拖到门外狠狠打了一顿的时候，李莺儿才从那些太监口中知晓这衣服并非是主子娘娘的，而是主子娘娘跟前的宫女的衣服。
李莺儿猜也能猜着这宫女与她一样就是个下人，那凭什么都是下人，那宫女就能叫她洗衣服，就因为他们运气好能到主子娘娘身边吗?
李莺儿心里头赌着一口气，被打得几乎丢了半条命也还是心里头不服。
而那些个人打完她之后便离开了，并没有管她的死活，甚至叫她快些收拾得能见人一些好回去干活。
李莺儿才不想干活，她想当主子娘娘身边的宫女，做那跟贵女一样的下人。
可她如今似乎是找不到这样的机会，她只能给人洗衣服，只能因为一点错被人狠狠打一顿，抛在这儿还要她快些起来干活。
就在李莺儿心中多了几分绝望时，一名明显衣着更为华贵的太监走到她面前来，俯身朝她伸出手，不知是说了什么，耳朵轰轰响的她压根就听不清。
她只猜这人是来救自己出苦海的，所以她压根就不管对方说什么，只管伸出手抓住了对方的手。
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似乎能抓住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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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李莺儿才知道，那日衣着华贵的太监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李全昌，这宫里所有太监的头儿。
而她被李全昌认为义女，抛却那入宫后管事姑姑给她改的名字，给她取了个新名儿，叫莺儿，随李全昌姓李，叫李莺儿。
“不是说女子只有嫁了人才能随男人冠姓吗?”李莺儿问。
“谁这般哄骗你的?只要是生出来了，便可与父亲姓，也可与母亲姓，都是可以的。”李全昌说到后边那句时明显顿了顿，垂眸掩去眼中神色，明显是想到了什么。
李莺儿也无心去管李全昌的过往如何，她只想知晓李全昌救了自己，那往后自己是不是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李全昌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朝着她笑，与她说会有比当主子娘娘跟前的宫女更好一些的等着她。
李莺儿也不知究竟什么能比主子娘娘跟前的宫女更好一些，她只知晓当了李全昌的义女之后，日子确确实实过得更好一些了。
既如此，她也更加的期待李全昌所说比主子娘娘跟前的宫女更好一些的是什么。
就这样，李莺儿等着等着，等来了要称为皇上妃嫔的消息。
她不是要去做主子娘娘跟前的宫女，她是要去做主子娘娘。
李莺儿起初有些慌乱，可后来仔细一想，主子娘娘跟前的宫女都过得好，那主子娘娘岂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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