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管过上好日子，哪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被封为答应的那夜，李莺儿自福宁宫被送回自己的寝宫，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流泪，流了一晚上的泪水。
她有些不明白，为何自己想过好日子，便要费如此大的功夫，还得付出这样的代价。
她想要好日子，却有些后悔了。
可李莺儿又想，出了这皇宫，她难道会比这过得更好吗?不，不会的，她只会过得更惨，她什么都没有，她只会更加的凄惨罢了。
也许是这般想法，李莺儿安安静静留下来当这个答应，时不时听李全昌的话在后宫做一些事情，但多数时候还是十分的清闲。
皇后治下很严，并不曾有苛待低位妃嫔的事儿，李莺儿日子自然也是舒坦，叔谈到了她有时候竟沉醉其中，想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可有一日，李莺儿见到了入宫以来从未见过的徐贵妃，瞧见她，李莺儿才明白李全昌让自己学的那些，其实都是在模仿这位徐贵妃。
而那张脸，也跟自己有那么几分相似，想李全昌是因此才会选中自己。
不仅如此，李莺儿还发现任淑妃也是模仿了徐贵妃，且也是与她有那么几分相似。
起初李莺儿还会猜是不是皇上就喜欢这样的，后来发现皇上只有看徐贵妃的时候是不同的，看其他人都仿佛透过他们在看别人。
有一回他们欢好的时候，李莺儿甚至还隐约听见皇上抱着她喊了徐贵妃的闺名。
她不喜欢皇上，但她还是觉得不高兴。
她是李莺儿，只是李莺儿，不会是任何人的替身。
因着这些，李莺儿在这后宫之中渐渐有些心态失衡，失衡到了最后变得十分的极端。
极端到觉得自己凄惨是所有人的错，甚至指着纪云川的鼻子骂，说他的苦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那时候皇上已经死去，她因先前推纪云川下水的事儿被软禁起来，又在纪羽登基后突然被翻起了旧账，抓到牢狱之中去。
她就这样坐在牢房之内，看向那四四方方的小窗户，渐渐不那么极端的，渐渐的冷静下来，想自己的这一生。
说来也是好笑，李莺儿出身那般不把女子当人看的地方，却在离开，在见到盛京贵女的好日子之后，只在刚开始有过不平衡。她后来想，女子都是难的，贫苦女子是更难的。
她想这些人凭什么，又想自己一心过好日子而到这里来值不值得，还想自己下辈子做个什么能又过好日子又不低人一等。
“诶，那先帝的李答应没了，可要禀报皇上和君后?”狱卒巡逻的时候发现了那蜷缩在通过小小窗口照进来的小片阳光下的李莺儿，对身后跟来的另一名狱卒说。
“报呗，君后仁善，念及先帝妃嫔，定是要好好葬了的。”另一名狱卒随口答道，并没有将李莺儿的死放在心上。
而李莺儿，在死之前想好自己下辈子要如何了。
她想，下辈子不做人了，要做水流，自由地流遍大庆河山。
第64章 柳皇后番外
柳皇后记得很清楚, 记得自己与纪岫的初相识。
记得那时纪岫瞧她是如何的情意绵绵，大婚之夜又是怎样的海誓山盟。
那时候柳皇后是真的信了纪岫的甜言蜜语，也从未怀疑过纪岫对自己的真心。
那时候她以为嫁入皇室做这太子妃，是要她往后陪着纪岫站在那冰冷彻骨的高处。
她以为陪伴纪岫的人会是自己, 她痴痴地那般以为。
其实纪岫对柳皇后也并不算很上心, 但一直也维持在相敬如宾上边, 当太子的时候不曾碰过那些皇后安排来的女人，也从未对旁的女子多看一眼。
柳皇后想纪岫该是在意自己的, 才会这般洁身自好, 她一直这般幻想着。直到后来纪岫登基，不择手段也要将徐玥华纳入后宫的时候她才知道, 原来不是洁身自好，只是没有遇到他愿意多看一眼的那个人。
起初柳皇后还想着太后在自己刚刚嫁入东宫时说过的话, 说无论如何都要有中宫之主的气度，纪岫是要当皇帝的，身边多几个女人也没有关系，莫要为了一些小情小爱而失了中宫之主的气度。
柳皇后自小便学着当太子妃，学着如何做最尊贵的那个女人，这样的话她也是自小便在听的。
即便她不理解, 不接受, 也在潜移默化中将这些记在了心里。
所以, 起初纪岫说瞧上徐玥华的时候，柳皇后甚至欢喜于对方有到凤仪宫来告诉自己，而不是瞒着她将人接进宫来。
那时候柳皇后还当徐玥华喜欢纪岫，想着既是都有那样的欢喜，一块儿和和气气的也并非不可。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一遍遍想着, 才能让自己藏在心底的嫉妒与难过不疯了似的生根发芽。
后来，柳皇后从自己的兄长处得知，徐玥华是有未婚夫的，虽未有婚书，却是自小便在一块儿的。
兄长还说，那未婚夫被自己扣了个帽子，阖家都死光了。徐家不愿卷入此事，又贪婪地看着那送女儿入宫的荣华富贵，自是在徐家出事之后迅速将人关了起来，准备着将徐玥华送进宫去。
柳皇后知晓的时候半分家族帮了纪岫的高兴都没有，她只为徐玥华的身不由己感到悲哀，只因家族的助纣为虐而皱起眉。
她心中不满，觉得不应该，可那是家族的选择，她虽身为皇后，但在父兄眼中也是小辈，还是女子，自是说不上什么话的。更何况，这是纪岫的命令，便是柳家想要拒绝，想来不是拒绝不了，便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柳皇后叹着气，因徐玥华要进宫这件事生出的嫉妒与难过，最终只剩下难过。
这样一件事里边，似乎只有不择手段强要徐玥华入宫的纪岫欢喜，旁的谁都不欢喜，谁都生出疙瘩，没有人痛快，没有人愿意这件事发生。
徐玥华入宫那日，几乎是被绑进来的，说是参加选秀，但其实连人都不用到场，只需要进宫便是了。
柳皇后想着自家兄长做的事，带着愧疚去见了见徐玥华，正好瞧见徐玥华披头散发，素面朝天不说，还用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死死盯着纪岫看。
她看见徐玥华摔了一个花瓶，在众目睽睽之下抓起那花瓶碎片便朝纪岫刺去，仿佛什么都不管不顾一般。
柳皇后知晓对方定然是恨的，却不知对方能恨到连家族都不顾，竟是要在此处刺杀纪岫。
纪岫也不客气，他夺下那瓷片后又卸了徐玥华一只胳膊，冷冷掐住她的脸，只冷笑着说：“既是入了宫，当不当朕的妃子，可由不得你。想要你的家族不遭受灭顶之灾，想要朕不挖了岳千言的坟，将他的骨灰沿着盛京街道撒下去，便乖乖听话。”
这样的纪岫，是柳皇后从未见过的。
她看着眼前的结发之人，一瞬间只觉得无比陌生。
柳皇后不喜这样的纪岫，她觉得这样的纪岫纯粹就是个疯子。
没有人愿意与一个疯子在一块儿，柳皇后也不愿意。
可对这位结发之人的幻想让柳皇后并未完全死心，仍旧想着也许只是求不得才叫对方露出这副模样。既是得到了，想该是会好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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