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时候,哪怕是神也只能逃跑。”肖山漫不经心地说。两人漫无目的地在米兰的街道上走着,忽然远方宫殿内响起钟声,罗马恢弘的宫殿内歌声阵阵,犹如天籁。
肖山抬头望向远方,说道:“他们在祷祝。”
“嗯。”陆影说,“他们有他们的神明。”
两人站在民房的微光下,此时整个忙碌的城市仿佛都停了下来,肖山依旧牵着陆影的手,望向远方山上。
陆影没有挣开肖山,反而转头端详他的颔线,他的侧颜,他高挺的鼻梁。
“这座城未来会如何?”陆影说,“他们说,咱们是异教徒。”肖山明白陆影之意,他闭上双眼,陷入了一场短暂的白日梦。
“我看见它在大火里燃烧的过去。”肖山的神情专注,侧脸轮廓英俊而完美,“我看见它在战乱中被摧毁的未来。”
说着,肖山睁开双眼,对陆影一本正经道:“就这样。”两人牵着手,慢慢地在街道上走着,歌声停了,陆影说:“这是咱们第一次来,也许也是最后一次。”
肖山说:“过后你想去哪儿?”
陆影没有说话,他看见罗马城中巨大的浴场,当地人出出进进,提议道:“进去看看吧。”
肖山点头,与陆影进了罗马的公共浴场,里面到处都是成年男子带着少年在热水之中沐浴。肖山与陆影进了公共浴池,两名东方人出现在此处招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本地人以拉丁语在浴池中高谈阔论,或是谈着恋爱,肖山脸上微红,与陆影都大致听懂了。
“我看过了。”陆影说。
“看过什么?”肖山坐在浴池边上,让陆影浸在水中,犹如神明庇佑他的祭司。
“看过了红尘。”陆影说,“明天我就想离开这儿。”
“随你。”肖山漫不经心地观察着浴池里的罗马人,用汉语随口道,“你在哪里,你的神就在哪里。”
陆影说:“我要去证我的道,在那之前,有些事我还是想办完。”
肖山低头看陆影,最后道:“是你将我召唤出来的,作为神,我自然奉陪到底。”
半年后,拘尸那城。
肖山穿者披风,依旧祖露胸腹,他牵着骆驼跋山涉水,护送陆影来到这辽阔的平原。
平原上,绿地一望无际,上面点缀着千万花朵。平原中央只有一座小小的寺庙,寺庙前是个花园,花园里种着八棵树。
“到了。” 陆影说,“行李你都带走吧,这就是拘尸那,我会留下。”
肖山说:“我还没说要走呢。”
“你不走也得走。”陆影说,“我们的缘分到这里就结束了,该给的都给了你,你还想要什么?”
肖山来到花园前,抬头望向那寺庙的大门,转过大门却发现并没有发现本应在门后的庙宇——那孤零零存在于旷野之间的,只有一扇门,门上带着岁月的痕迹。
一千年前,佛陀在此地寂灭。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证的道。”陆影说,“但我也得做正经事了。我证我的道,你回你该去的地方吧。”
肖山回到花园前,看了陆影一眼,继而放走了他们的骆驼,让它们载着行李离开。
陆影走向那扇门,望向四方的娑罗树,而后背朝肖山在门前跪坐下来。
“怎么证道?”肖山问。
陆影答道:“等这扇门打开。”
肖山点点头,在娑罗园外盘膝而坐。
陆影说:“再会,肖山,如果来生缘分未尽。”
肖山“嗯”了声:“你证道吧,我不打扰你。”
风吹过娑罗园,夕阳如金,酒在陆影的身上。
“你怎么还是不死心?想看我笑话吗?打算在这里等多久。”陆影明知只要晾着肖山,终有一天他会耐不住性子起身离开,也许过段时间会回来看看,然后时间越拖越长,直到他们都化为尘埃,灵魂汇入天地巨轮,投往新生。
世间欢聚短暂,别离永恒,天道恒常,不可抵挡。
但肖山并未遂过他所愿,只有他简简单单的回答声响起,仿佛那就是他已证的道。
“千年万年,直到永远。”
第147章 拓跋焱篇—长安回望绣成堆
(一)
那是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他在梦里仿佛过了了两段人生,当地陵斯龙石门轰然关上的那一刻,每个人都以为,它再也不会被打开。
一天又一天, 太阳东升西落,昼夜更迭,时光安静流逝,断龙石前攀上了藤蔓,镇墓善上青苔斑驳。数不清多少年年过去,雀鸟在地陵前筑巢,刺猬在荒芜的石堆前安家。
久而久之,断龙石上的朱砂褪色,荒草彻底掩盖了地陵入口,偶有孩童在陵前追逐,间或向黑黝黝的洞口投以一瞥。日久天长,嬉戏的孩童们长大成人,成家立业,又垂垂老矣,化作枯骨,荒山前立起了一座又一座的坟墩。
经过风吹雨淋,这座地陵已在时光之中湮没,众多传闻兴起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传说山上的鬼神或镇守一方,或化作狰狞恶鬼,于长夜中等候着过路的替身;或因性情暴戾而兴风作乱,或在树木的阴影中时时哀泣......
直到再也无人认得地陵前断龙石上的文字,人间亦改朝换代。五胡来了又去,往昔的故事被彻底掩盖在了泥土之下。恒山南面迎来了繁华的数十年,北魏拓跋氏定都于此,一马定平川,太平万世,此地得名为“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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