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血路:太平天国往事_西风欺客梦【完结】(76)

  湖北按察使江忠源此时正奉命增援江南大营。江忠源统率的楚勇有一千三百余人,都是追随江忠源从广西一路追击太平军的百战精锐,号称天下第一劲旅。与江忠源增援江南大营同时,江忠源的兄弟江忠淑已在家乡新宁县新募楚勇千人,正在赶赴战场与兄长会师的路上。江忠源的计划是,自率“楚勇”三千作为军队基干,再选调绿营精兵七千人,组成一个由自己完全控制的一万人的精锐军团,甩开向荣,到南京城外单挑太平军。曾国藩给江忠源的建议则是,干脆绿营兵也不要了,自己在湖南练湘军六千,给江忠源凑足万人,直接攻打天京去。当时太平天国只占领了三座城市,天京并无屏翼,精锐万人很有可能对天京城造成威胁。但历史并不按照江、曾二人的设想去发展,江忠源才到九江,就接到清廷的命令,楚勇留在江西防御南昌,不用开往江南大营了。

  张芾自认南昌城文武“无习兵事者”,都是军事门外汉,无人有能力指挥军队抵抗赖汉英。名将江忠源前来,张芾大喜过望,把一切指挥权力交给了官职比他低的江忠源。危机关头,张芾表现得十分大度,下令文官府、道以下,武弁参、游以下一切战守事宜,俱听岷帅(江忠源)节制。张芾让江忠源接管南昌防务,这个大度的举措在关键时刻救了南昌,更救了他的乌纱帽。

  江忠源带来楚勇千余人,南昌守军实力稍厚。张芾、江忠源又四处请兵求援,各地督抚救援也十分积极,湖南骆秉章、湖北张亮基及江南大营纷纷派遣军队增援南昌。其中,由湖南派出的援军,江忠淑、刘长佑的一千楚勇,罗泽南的一千六百湘勇,都有相当的战斗力。紧急动员之后,南昌城内守军五千余人,各地陆续发往南昌的援军至少在帐目上也有六七千,南昌城空虚的局面得以改变。

  太平军方面,除了赖汉英、曾天养统率的近万人外,韦俊、石凤魁、石贞祥援军二万人也在陆续开往南昌的路上。无论军队数量还是战斗力,太平军都超过了南昌城内外清军,曾天养等人的战斗素养也超过了江忠源手下清将,赖汉英似乎已经看到自己在南昌城内砍下“江妖”的头颅,为南王报仇的英姿了。

  除了楚勇外,南昌清军野战都不是太平军敌手,江忠源只得采取固城坚守,以疲敌势的方针。为了防止太平军穴地攻城,江忠源派楚勇将南昌城外民房、寺庙等建筑全部焚毁。南昌外城三里,被烧成一片白地,著名的文化遗址滕王阁也被四处蔓延的大火烧塌。江忠源为官,名声甚好,此时为了防御太平军不得已而纵火烧城,多年清誉尽毁,尤其焚毁古迹滕王阁,更是搞得他在士林中声名狼藉。

  江忠源和助手郭嵩焘都是水战专家,对水师机动的威力有深刻的认识,江、郭二人在江边布置重兵防御,修筑炮台,开掘战壕,同时在登陆口岸埋伏楚勇数百,以打击太平军水师登陆部队,切断南昌城外太平军步兵和增援水师的联系,防止太平军水师来往机动运兵,以求各个击破。江忠源还派人修补南昌城墙的缺口,在城墙内修筑土墙,预备在城破后依托土墙继续巷战。

  清军在南昌城内具体的兵力部署是:章江门配置清军五百七十人,永和门、德胜门配置清军一千人,进贤门四百人,惠民门二百八十人,广润门三百一十人。楚勇悍卒八百人,每道城门驻扎一百,担任监军,严防清军缒城投敌和逃跑。江忠源每日督官吏上城巡查防务,发现有人玩忽职守,即便是旗籍的士兵也立斩不赦。江忠源人称“江屠夫”,辣手无情,严格管束住城内清军,连进出都需要票证,私自使用缒绳者统统处以极刑。这种暴力和高压勉强将面临崩溃的南昌守军维持住。

  除了用硬手段维持军纪外,江忠源也有他的软法子来笼络士兵。某夜,江忠源巡城时,撞见守城士卒因食物粗陋而难以下咽,十分叫苦。江忠源走过去,与士兵同坐,呼亲兵取筷子来,说自己巡城巡得腹中饥渴,所以与大家共进晚饭。此举大得士兵好感,于是南昌守军上下一心,不忍背离。

  五月二十日,江忠源首先发难,派出部将李光宽率楚勇四百出城邀击太平军,曾天养以二千兵力,分三路围攻楚勇。李光宽乃楚勇中极凶悍之人,面对曾天养的优势兵力,不退反进,疯狂攻击太平军。曾天养号称“飞将军”,勇猛绝伦,属下太平军五倍于楚勇,仍被连连击退,一直退到南昌城外一处山坡据险抵抗。李光宽与曾天养激战至天黑,双方反复拼杀,阵地易手四次还未分出胜负。赖汉英派兵八百增援,李光宽终于不敌而退,退军途中遭太平军伏击,四百楚勇几乎全部阵亡,李光宽被杀,太平军也付出千余人的惨痛伤亡。李光宽的凶悍,不但震慑了城外的太平军,也给守城清军极大的鼓励。

  赖汉英眼见楚勇野战实力甚强,改变战术,主力坚守营垒不出,土营则以江忠源未及烧毁的文孝庙为掩护,开挖地道,准备在德胜门爆破攻城。因为有了攻击长沙失利的经验,此次太平军穴地攻城采取了两次起爆的方法,即爆破一次之后,并不着急攻打,待清军主力来堵缺口时再进行二次爆破,彻底打垮清军的抵抗能力。西征军这个两次起爆的战术比起攻打长沙时的单一爆破,水平有了很大提高,但南昌守将江忠源、郭嵩焘的能耐,也着实让人惊叹。江忠源早就估计太平军将在德胜门有大工作,在德胜门内筑成月城二百丈,以备不测。六月初四,太平军在德胜门炸开缺口,蜂拥而入,月城正好派上了用场。楚勇依托月城,以火炮袭击入城太平军,又用事先准备好的沙袋堵塞,很快控制了局面,太平军攻城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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