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看你咋有点不高兴呢?”
“我这不挺高兴嘛!”半天儿笑着说,“我走了,估计栓子也找着油了。你别忘了把枪收起来。”
“那七姥爷就不留你了。”
半天儿大步走到门口,回身对七姥爷说:“七姥爷留步。”说完,他走到屋外,见栓子正在窗户底下蹲着偷听呢。
半天儿吹了口哨,他才注意。
“枪呢,哥?”
“在屋里呢。”
“不要了?”
“要。”一边说着,半天儿把眼睛贴近窗户。他家的窗也是纸糊的,可以看见里边儿有模糊的人影儿。
这会儿,七姥爷从炕上拿起枪和子弹,慢慢悠悠地走到地柜前,开锁,然后吃力地掀开箱子,把枪放里面,又锁好。
“成了,”半天儿退回来说,“你把七姥爷喊出来。”
“你要调虎离山?”栓子为自己的聪明赶到高兴。
“对。”
“七姥爷你出来!”栓子喊道。
半晌,半天儿给了他一拳,“说点儿理由啊!这也太明显了!”
“说啥理由?”
“油没找着。”
“我找着了啊!”栓子举着油。
“我一刀捅死你得了!”
“啊……说谎!明白了。”栓子傻笑,“七姥爷,你家的灯油搁哪了,我咋找不着呢!”
半天儿这会儿躲到房门后,等七姥爷出来之后,他悄无声息地进屋,来到地柜前,用一截铁丝迅速打开锁,取出里面的枪和子弹。取枪的时候他的手摸到箱底垫纸的下面有一个硬物,他掀开垫纸,发现竟是一枚和栓子家一模一样的铜镜压着几张泛黄的纸。
奇了怪了,半天儿心想:哪弄这么多伏羲镇宅镜?难不成整个村子都是凶宅?
索性,他连铜镜一起取出来,之后盖好柜,重新把锁头锁上。他故意留了一小截铁丝在锁眼儿里,这样七姥爷没法打开柜,就不会发现里面的东西丢了。
他弄好一切,来到门外,七姥爷还和栓子在下屋呢。他在外面喊:“找着没呀,栓子?”
栓子从下屋探头出来看。半天儿竖起大拇指。栓子缩回头,叫道:“唉呀妈呀,七姥爷,就搁门后呢!我这大眼睛,咋跟瞎子似的呢!哎?不对,七姥爷,我没……”
俩人从下屋走出来,栓子道:“我走了啊,七姥爷。”
七姥爷立在门口,朝向栓子和半天儿挥了挥手。
枪到手,最难的一关就算过了。虽说时间超出半天儿的预算,但总的来说没能让七姥爷伤心难过,也算是值了。回家的路上栓子问半天儿:“哥,你咋知道我七姥爷要找人呢?”
“他自己说的嘛。”半天儿道。
“这你可骗不了我,是你引诱的。”
“这还不简单,我直接就猜到他在等他孙子过年。”
“这么神?你教教我。”
“咱俩一进屋,他就认错了人,那时候他表情有多激动你也看见了,所以这个他等的人一定是他直系亲属,同时他表情里没有任何责怪,只有期待,这一般是老人对隔辈儿人的感情。对下辈人,估计就得像你爸似的,拿着菜刀,有人进屋就喊:你丫怎么才回来?”
“我们可不这么说话。我们都说,你个瘪犊子,你还有脸回来!”
“一个意思。”
“哥你真厉害。哥你到底是不是盗墓的?”
“滚!”
“哎。”
半天儿把枪藏在长款的羽绒服里外边儿看不见,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俩决定绕远回家,不料半路遇见一个村民赶驴回来。
“这人是谁?”半天儿机警地问。
“我五叔。”栓子说。
“大过年的他牵驴干什么去了?”
“准是接我五婶没接着呗,看那嘴巴子鼓的。哥,咱现在拐弯来得及。”
“不能拐,过去拜年,轻松点儿,多唠一会儿。”
“多唠一会儿?”
“照我说的做。”
三人一驴见面,栓子马上行礼,“五叔过年好啊!”
“都好,都好。”五叔手插兜,冻得直淌鼻涕,一双贼豆子似的眼睛落在半天儿身上。
“五叔,过年好。”半天儿也行了个礼。
“这就是你那外村儿朋友?”五叔问。
“是啊!北京的,你咋知道的呢?”
“咱村哪有过外人啊?一来人我这驴都能闻出来生人味儿。”
半天儿的脸当时就拉了下来。这是骂人啊!搁以前,他早就大巴掌扇过去了,虽说一般人他都打不过,但等他扇完,疯猴子、小八和小九就接手过去,不打到道歉决不罢休。
眼下这种情况,他只能长出一口气,挤出一个微笑,假装自己没听懂。
栓子这回来了机灵劲儿,一看有人说自己的哥,马上问道:“五叔,这都过年了我五婶儿还没回来啊?”
“爱死哪去,死哪去,不让我养驴,死了都没人管!”
“叔儿,你怎么跟驴这么亲啊?”
“这是驴吗?”五叔一脸怒气地问。
“这是……马吗?”半天儿一时倒有点吃不准了。
“这是我救命恩人。”五叔瞪了一眼。
“对喽!这是我五叔救命恩人,那年我五叔上山摔了,是这头驴把他救回来的,不是我五婶儿!”栓子用一种怪声说。
“那个败家娘们儿,还救我,我要是掉沟里,他都得往里扔石头。”
“对!王八草的!”栓子骂道。
“哎?你骂谁呢?”五叔举起鞭子。
“五叔,”栓子脸上堆笑,“我这不是学你呢嘛!帮你出气。”
“有我骂的,还有你骂的?没大没小的!”
“我错了五叔,哎?五叔,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啥事?”
“借我俩驴蹄子!”
“你他么还想借啥!”五叔抡鞭子就抽,好在栓子早有防备,拉着半天儿跑的及时,五叔的鞭子只在空中抡了个空响。
走远后,半天儿跟栓子说:“你五叔脾气挺大啊。”
“他有病,跟人特驴,跟驴才有个人样儿。”
“哈哈!”半天儿笑出声,然后试着问:“哎?你们村为啥看见外人就跟看见杀父仇人了似的呢?”
“到外面去过呗!认为外面的人都是骗子,怕自己被骗。”
“那为啥必须有人继承老宅子,难道儿女有出息把他们带出去不好吗?”
“鬼知道谁定了这么个规矩,不让搬家,老宅子要是空了,说这家人必遭大难。我爸妈不也是吗,封建迷信呗!”
“那走的时候把房子扒了不就完了嘛。”半天儿看柱子不像在故意隐瞒,但他越来越觉得这么村子隐藏着什么秘密。
“这倒可以试试。”栓子眼前一亮。
“试什么试!开玩笑呢。”
俩人一路说着一路走,天干冷的,到家的时候脚都冻麻了。栓子远看自己家的柴门锁着,推门往里边进。
这时,院子里突然窜出来一个身穿白衣头戴白帽的小孩儿。小孩拦在他们面前,盯着张半天儿,背着手,嘴里咕哝道:“天玄地黄,宇宙洪荒……”
栓子拿出一副凶相儿,“跑俺家干啥来了!回家去!别你妈又可哪找你!”
小孩儿还是死死盯着半天儿,目光僵硬,盯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栓子晃了晃拳头,小孩儿撒腿就跑,出门后消失在雪色里。
“那是什么玩艺儿?”半天儿心有余悸地问。
“别理他,一个小魔怔,天天穿个白衣服吓人。没事儿,哥,我们村都习惯了。”
“穿的跟服丧似的,家大人不管管?”
“管不住,不让穿成天就是哭。哥,咱俩快点吧,一会儿我爸妈拜完年都回来了。”
“还真别说,兴许是个天才。还念叨千字文呢。”
“谁知道那是啥文。从小不哭不说话,瞪那双死人眼可哪瞅,会说话了就只说那几句,别的啥也不会。”
半天儿一时来了兴致,但看时间不准许,他没继续琢磨,赶紧跟柱子用绳子捆好火把,拿好袋子,又带了两把镰刀和几根蜡烛,出门奔了后山。
第08章 死老头
东北的冬天天黑得特别早,尤其是四面环山的地儿,晌午一过,阳光明显变暗。加上今天阴天,张半天儿和栓子俩人来到黑松林下边的时候,天都抹黑了。
半天儿扶着一棵大松树,停下来喘气,看见昨天留下的痕迹。栓子在他后面,捧起一把雪,塞在嘴里,嚼起来。
“你怎么有这癖好?”半天儿不解地问。
“我渴了啊!”栓子满嘴雪茬子。
“在冷的地方渴了不能直接吃雪。”半天儿说。
“咋地呢?我从小吃到大也没啥事儿啊。”
“吃完直接蹬腿叫有事儿呗?雪花里面都是空气中飘浮的粉尘,脏。而且,雪太凉,会降低人体核心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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