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咱不是快到了吗?”
“你得时刻保持最佳状态。”
“没事儿,不耽误。”栓子嘴上这么说,还是把嘴里的雪水都吐了。
“走吧!这天又黑了,咱俩得抓紧时间。”
俩人踩着昨天的脚印往山上走,栓子背着几乎全部装备,在后面问:“哥,你说你昨天摸着一个长毛的东西是僵尸,僵尸为啥长毛啊?”
“我不确定,听以前的人说尸体发生尸变的征兆就是浑身毛发和指甲继续生长,长到一定程度之后,就活了,起来扑人。”
“僵尸真蹦着走路吗?”
“你说的那是港片。火葬在咱们国家还没完全推行开的时候,有这么个风俗,死人放进棺材里之前要在两腿间系一条绳子,俗称绊脚绳,这样即便发生尸变,僵尸也会因为双脚迈不开无法前进。所以电视里演的清朝的僵尸都是蹦的。我个人觉得不可能是蹦的。但这从侧面证明了在历史上真的出现过尸变的状况。”
“真实的僵尸有电视里的吓人吗?”
“我也没见过活的僵尸,”半天儿最讨厌跟别人解释事情,这会儿有点不耐烦,“以前有个朋友在旧货市场淘了两张黑白照片,说是偷拍的民国时候的僵尸,模模糊糊的,看着挺吓人。”
“还有照片?那是真有啊!”
“你以为我在这跟你扯犊子呢么?”
“不是,哥,那你说为啥人会变成僵尸呢?为啥有的人变了,有的人没变?”
“估计是风水的事儿,活人住阳宅,死人住阴宅。阳宅的风水要好能保证一家人子孙满堂,步步鸿运。同理,要是阴宅的风水好,可能也会让死人发生一些变化。”
“哥,”栓子紧紧跟住半天儿,“我脑子不好使,也没有经验,想不出办法,你最好提前想好计划,别到时候咱俩抓瞎。”
“计划就是碰不着僵尸,”半天儿说,“天地分阴阳,有白天和黑天,僵尸是至阴之物,只能黑天活动。咱俩抓紧时间,争取天黑之前找到宝物,谁也不惹乎谁。”
“那咱还带这么多家什干啥?我都累死了。”
“以防万一。”
“就是啊!万一碰着咱俩咋办?”
“你小子是他妈金刚钻儿啊!得个空使劲往里钻。到时候你就记住一条,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麻利儿地,别麻爪儿就行。”
“那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哎?刘栓子,我可跟你丫说好喽,到时候你见着僵尸把我扔那就跑,我做鬼可都找你家去。”
“这话让你说的,哥,你不让我跑我肯定不跑。”
“这还像话。”半天儿隔着茂密的松树看了看愈加浓黑的天,心慢慢悬了起来。
今天这林子似乎比昨天变大了,走了好一会儿,前面还是没见着亮儿。这哥俩儿逼不得已,再次停下来休息。气温眼见着降低,有那么三五分钟,俩人一身热汗就变成了凉水,冻得半天儿不停哆嗦,赶紧催促着上路。
安全起见,半天儿点着一支火把。又走了一段,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儿,便问栓子,“你七姥爷那眼睛到底是怎么弄的?”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枪走火儿喷的。”
“谁跟你说的?”
“他自个儿说的呀!讲的有鼻子有眼儿的。”
“就这枪,”半天儿甩了甩背上的三八大盖,“走火儿只能往出喷子弹,不能喷火,枪口要是对着你七姥爷,他老人家早就死了,绝对不可能烧出那么大一块疤。”
“啊,那可能是我七姥爷年岁大了没记住。哥你咋想起来这个了?”
“我觉着蹊跷。那么大年纪了,为啥要说谎呢?”
“不一定是说谎,岁数大了,糊涂了呗。”
“我看不像,你七姥爷虽然身子骨弱了,但精神还挺好。像这种把自己终身致残的大事儿不可能记错。你想想,你要是哪下把自己腿弄折了,坐了轮椅,你能忘了是怎么弄的吗?”
“哥,你咋咒我?”
“我举个例子。”
“你说的也是。”栓子道,“但这事儿跟咱没什么关系吧?”
“关系倒是没有,但……”半天儿也有点说不清自己的感觉。他总觉得这个村子的人怪怪的,好像都隔着一层面具,看不清那一双双眼睛下面都隐藏着什么心思。
“但是啥?”
“不说了。”
“你说呗!反正干走也是走,唠唠嗑咱俩还能走得快点儿。”
“在你七姥爷家的时候我仔细看了。他那眼睛那不只那一个疤,在那火烧的疤瘌下面还有几道很深的抓痕,眉骨、下眼袋上都有,好像被人狠狠抓了一下。”
“这还不好解释?我七姥爷是打猎的,碰着的都是野兽,兴许是狼掏的。”
“不对。”半天儿回想着那些疤痕,“野兽的爪子都是尖的,留下的疤肯定很细,但这个很宽,至少不是锋利的爪子挠的。而且,那疤痕特别深,左眼的眼皮都给抠下去一块,如果是野兽抓的,他眼睛早就瞎了,等不到枪走火儿。”
“哥,你咋能看出来这么多事儿?我认识我七姥爷这么多年了,都没发现。”
“凡事你都得用心观察,自己推断,这样你才能知道别人跟没跟你说谎。”
“哥,那是不我跟你说谎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半天儿语气轻蔑,“你说谎不等张嘴我就看出来了。”
“那我跟你说过谎吗,哥?”
“目前还没有。”
“要是我以前跟你撒过谎,你是不是就不能跟我来了?”
“不一定。”
“咋的呢?”
“我最喜欢骗骗子,因为骗骗子不用受到良心的谴责。我在北京那前儿,有一阵子赶上不顺,穷的叮当响,全靠骗一帮搞传销的养活我来着,后来我看他们实在太可怜,才把他们都赶走。”
“嘿嘿!放心吧,哥,我肯定不能跟你说谎。”
“你倒是可以跟我练练,因为你在外面也不能跟谁都像跟我这么实诚,容易吃亏。”
“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你让我干啥我干啥,肯定吃不着亏。”
“这话说的倒是有点水平。”
“不过,哥,你说我七姥爷那眼睛是咋整的啊?”
“我猜不着,但肯定不是枪走火儿就是了。”
“回头儿我再问问他。”
“不想告诉你真相的人永远不会告诉你真相,你还得靠自己琢磨。”
“哥,还是你会说话。”
“怎么呢?”
“两头堵,咋说咋有理。”
一阵阴风吹过,夹带着些许雪花,好像有人抓了一下半天儿的脸,他冷不丁抬头,发现前面树木稀疏,树外亮白,露出一面院墙。
二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出树林,来到院门前。昨天那个两个镇墓兽中的一个顶上还秃着,天光之下,更显出狰狞的本色。
半天儿打了个哆嗦,把火把交给栓子,自己摘下枪,把子弹推入枪膛,走进院子。绕过影壁墙,朝里面一看,两人的脚同时软了。
“哥、哥、哥,咋还亮着灯呢?”栓子攥着一把镰刀,躲在半天儿身后问。
“我也不知道。”半天儿看着昨天放老羊倌儿棺材的那个屋,窗户里一团莹莹的火光若有若无。
“你得知道啊,哥?”
“上山的时候你看见了吗?”
“没、没有。”栓子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半天儿心里打怵,但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于是,他拉过栓子说:“咱俩悄悄靠过去,从窗户看看里边儿有什么东西。别害怕,咱有枪。”
栓子连连点头。但看得出要不是半天儿之前跟他说好,他现在一定掉头往回跑了。
山上的风更猛烈一些,天也阴得更沉,到处飘着割人的小雪花。半天儿挺着枪在前,一路走一路看着积雪,雪上除了他们俩昨天走出来的脚印,没再有其他的痕迹。
也多亏半天儿是个量斗的,要不然这阵势肯定吓得尿了裤子。眼下,他们来到山墙外,又绕到窗户底下。正巧一阵强风吹过,院子里似乎有十几个女人同时啼哭起来。
栓子“妈呀”一声,死死抓住半天儿的衣角。火把落在雪里,熄灭了。
半天儿回头瞪他一眼,他咧着嘴把火把捡起来,掏出打火机。“先别点了。”半天儿说。
这时,风过去,哭声停止,院子再次静下来。
半天儿悄悄起身,顺着昨天的那个眼儿往屋里看。大红棺材还停在地当中,好好的盖着,其他的东西也没变,只是不知为何那盏油灯还在桌子上烧着。
栓子也想起身看,被半天儿压下去。之后他重新蹲下说:“屋里什么都没有,别大惊小怪的。”
“没人不更吓人了吗?难不成是老羊倌儿自己半夜醒了又点的灯?他到底死没死啊哥?”
“死肯定是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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