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没回答，鬼魅一样握着镰刀躲在半天的身后。
半天儿从兜里掏出剩余的铁丝折成两截，有序地朝铜锁的锁孔里面捅进去，过程中他的耳朵紧贴铜锁，辨别声音。
这种锁并不复杂，但对于第一次撬这种锁的人来讲，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摸清锁里边儿的状况。
半天儿聚精会神，眼见着就要解开。突然，他感觉气氛有些不对，抬头看，在石门上一个巨大的影子正举着镰刀，刀尖瞄准了他的脑袋。
第12章 狐狸冢
半天儿本能地跳离石门，镰刀贴着他的肩膀划过。他提枪抬头，见栓子双眼无神地盯着他，手里的镰刀冒着寒光。
不知为何，半天儿看见是栓子一点都没吃惊，反倒是想到这个该死的村可能是把外边儿来的人都弄死了。他啐了一口，用枪抵住栓子的胸口。
栓子丝毫没有躲开的打算，继续盯着半天儿，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虎劲。半天儿转念一想，栓子这小子就算是一直伪装想把他引到这里图财害命，也不可能演得这么好。
半天儿从来不信有什么天衣无缝的欺骗，于是放松勾紧枪机的手，问道：“栓子，你丫想干什么？
栓子不吱声，提着镰刀顶着枪口朝他逼近，他步步后退，骂道：“栓子，你他么给我清醒点儿，哥虽然不是练家子出身，也他么摸爬滚打十来年了，杀你还是他么小菜儿一碟。”
栓子还是不说话，双眼喷出凶恶的怒火，好似看见杀父仇人一般。他突然跃前一步，对着张半天儿的脑袋又是一刀。
半天儿仍然没舍得扣动扳机，把枪举过头顶，枪杆卡住镰刀的拐弯处，刀尖下沉，刺入他的帽子。
两人僵持在那，但从力气方面栓子比半天儿强的不是一点半点，眼看着刀尖压扁帽子就要碰到半天儿的脑袋。半天儿突然向后一仰，乘势抬起右脚，踢中栓子持刀的手。
镰刀脱手飞到半天儿身后，栓子还不吭声。
用力太猛，半天儿重心不稳仰在地上，栓子立刻飞扑上来，双手僵直地掐向他的脖子。半天儿意识到自己的头顶是一具棺材，双脚蹬地，身体向上窜，脑袋藏到木头架子下面。
栓子扑倒棺材，肚子压住半天儿的脸。半天儿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使出全身的力气把他推开，从一侧爬出来，过程中他看到碎裂的棺材里淌出来的一具小巧的尸骨，那头骨竟然是三角形的。
妈的！真是看走了眼！他暗骂一声，跳起来，枪口再次对准栓子。
半天儿虽说总是一副书生气，可他眼睛里可揉不得沙子，他不忍心杀栓子是觉得这老弟可怜，不代表他不敢杀人。遥想当年，他们那支队伍有六个人时，正是他亲手宰了想要独吞的三德子，维护了盗字行的规矩。
栓子翻身，胸口正好顶住枪口。半天儿说道：“哥就问你一句！哥是哪儿对不住你了？”
栓子像是听不懂人话，还是瞪着半天儿。半天儿拉上枪栓，冷笑道：“不说是吧？那就别怪哥哥我不讲兄弟情谊了！”
说完，他勾动扳机，眼看着撞针就要激发。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看到栓子眼里闪过一道绿光。
撞邪了？他脑袋中忽然闪过这样一个印象：从进入这个洞之后，栓子就一句话都没说过，这不太符合他的性格——即便他吓得不轻。
犹豫之际，栓子突然抓住枪管，朝上面一举，然后用力一扯，把半天儿扯了一个趔趄。
枪脱手，栓子僵尸一样直立起来，一把钳住半天儿的肩膀，生生把他按到地上，大屁股坐到他肚子上，双手掐住他脖子。
半天儿想叫醒栓子，发现自己嗓子里根本透不过气。他缩紧脖子憋住一口气，双手在身子两边迅速划拉东西。他见过撞邪的，只要把那个人打晕就好了。
混乱之中，他摸到一个坚硬的四方物体，抡起来对着栓子的脑袋就是一下。
栓子闷哼一声，栽倒一旁，大腿像是木头一样压在半天儿身上。
半天儿长舒一口气，把栓子的腿掀下去，翻身起来，再看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四棱柱子的石块，面向他的一面写着三个跟门匾上一样的文字。
他不认得，丢到一旁，爬到栓子面前，一边狂扇他的嘴巴子，一边喊他的名字。
几下之后，栓子缓缓睁眼，目光涣散，嘴里吐出含糊的字：“哥……我……”
不等半天儿回答，一阵阴风从他布满汗珠的脑门儿吹过，吹灭了他之前插在棺材上火把，洞内瞬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半天儿知道情况不妙，赶忙去摸打火机。电光火石之间，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他面前树立起来。
他机械地抬起头，见一个身高足有两米左右，长着一双绿眼的人不知何时来到他的面前。
这双眼睛他无比熟悉，这就是他昨天在厢房看见的，也是刚刚他在墙角击倒的那个东西。也就是说，这就是那具僵尸！
他妈的！张半天儿心里打怵，却又无比兴奋，两种感觉让他浑身抖得厉害。他咬牙抵挡住潮水一样的恐惧，慢慢退向他印象里枪落地的地方。
僵尸原地不动，继续盯着他。他发觉自己的目光无法挪开，四肢正在失去控制，像极了睡觉魇住的情形。
难不成僵尸还能摄人心魂？半天儿如此想着，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尖儿。
疼痛溯回大脑，让他猛然清醒过来。
僵尸的身体一晃，好像因眼前这个家伙能摆脱它的束缚而感到震惊。它马上又低下头，对上栓子的眼睛。
栓子触电一样发抖，原本瘫软的身子再次变得僵硬，双手撑地就要起来。
半天儿见大事不妙，抓起屁股下面的一块硬物朝僵尸的脑袋用力丢过去，几乎同时，他一步窜回原位，抓住栓子的肩膀。
僵尸的动作很别扭，半边脸被硬物击中，竟突然消失了一只眼睛。半天儿使出吃奶的劲儿，趁机拖走栓子，待屋里恢复安静，他已到达预计的位置，端起了枪。
在黑暗中，有一个好记性还是很有帮助的。
他二话不说，单眼瞄准僵尸的那只绿眼，扣动扳机。
两者之间的距离只有五六米，半天儿有十足的把握给这只僵尸爆头。可枪声响起的刹那，栓子突然抓住枪管向上一托，子弹击中棚顶，擦出刺眼的火光。
半天儿怒由心生，回手一枪托砸晕栓子。之后他的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子弹没了，镰刀也不知掉哪了，出口那么窄，想要爬出去肯定把后背暴露给僵尸，结果只能死得更惨。
空白之后，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双手握枪站起来，大叫道：“我操你大爷的，老子今儿跟你拼了！来呀！”
声音震得山洞“嗡嗡”作响，僵尸却原地没动。
半天儿知道僵尸肯定听不懂人话，可按照逻辑来讲，僵尸这种东西扑人是本能，怎么眼前这个家伙自从出现开始，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呢？
僵尸里边儿也有好静不好动的？不是什么东西在这装神弄鬼吧？
想到这，半天儿胆子大了些。他把枪管挺在前面，试探着朝僵尸走去……
一个眨眼的瞬间，他又定在原地。因为他忽然发现，前一秒还注视着他的那只绿眼，居然转眼就没了。
他后退一步，揉了揉眼睛再看。
还是没有。他急忙转身警戒四周。
周围到处都是漆黑一片，从洞口处射进来的微弱夜光只勾勒出几具棺材的模糊轮廓，那根被风吹灭的火把，阳具一样突兀地立着。
之前他因为猜测那东西不是僵尸而积攒的底气这会儿全都烟消云散了。僵尸再厉害好在有形，如果是什么可疑随意消失的鬼魂，那可不容易对付了。
可是……这世界上真的有鬼？
半天儿忙不迭地掏出打火机，点着微弱的火苗。这时他想起他的里怀里揣了两根蜡烛，马上又把蜡烛点燃。
洞内终于重现光明，他仔细看了一圈，确定之前那东西真的消失了，莹莹的火光中，只有几十具棺材的影子在墙上不停晃动。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干点什么。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栓子还在原地趴着呢，于是跑回去叫栓子。
栓子已经醒了，脑袋遭受重击，一时有点摸不清状况。半天儿道：“那东西已经跑了，你别吱声，跟上我，咱俩快点进那石门，拿了东西就走。如果再看见那绿眼睛，千万别跟它对视。”
栓子点点头，倚着墙坐起来，龇牙咧嘴地捂着脑袋。半天儿从他后背抽出两只火把，用蜡烛点着，塞在他手里一支便往石门的方向走。
光影还在晃动，让人草木皆兵。半天儿琢磨着刚才他就是吃了光线不足的亏，路过一具棺材的时候，他在上面倒了些灯油，把蜡烛丢在上面。
火焰很快烧起，把洞穴照得通亮。半天儿心中得意：火乃万物克星，凭你什么鬼魂儿都不敢靠近了吧？
他的笑容很快僵在脸上，栓子的手也死死抓住了他的衣服后摆。俩人不由自主地朝棺材阵中退去，因为他们发现，不知何时，那六个细长的洞口里，每一个都有一双绿眼幽幽地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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