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儿道：“闭眼睛！”
栓子道：“闭着呢！哥，咱跑吧！这么多，咱打不过啊！”
“少废话！”半天儿骂道，“贼不走空，现在跑了能被同行笑掉大牙。”
“哥，我就说你是盗墓的吧。”
“这事儿回去再跟你说。你看看后边儿有鬼么？”
静了一会儿，栓子回答：“没有，哥，跑不跑？”
半天儿嘴角勾起一丝狞笑。刚刚对话的时候他一直看着离他最近的一个洞口。那个洞口也最靠近燃烧的棺材，光线充足。他看到那洞口里面的东西身体很高不假，可是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衣服架子，身体也看不出四肢，空荡荡的。
如果是僵尸，至少应该穿着死人的装裹，如果衣服烂了，那也应该是赤条条的，哪个僵尸能害羞，往身上披着破布？
穿衣服的不是僵尸，更不可能是鬼魂！
半天儿给这些家伙一个最终的定位，大步跨前，捡起刚刚抡栓子的那个石头块冷不丁朝最近那个洞口丢了进去。
石块准确地击中那个细高个儿的腹部，清脆的断裂声中，细高个儿从中间折断，上半身以骇人的形状跟腿对折，之后倒地被洞壁的凸起遮住。
半天儿提着火把，冲到那个洞口前。见到一堆破布好像被抛弃的皮囊，随意地坍落在地上，破布中间，一个东西不停抖动。
他回身招呼栓子，拿过镰刀，轻轻挑起破布。一只前腿被夹在木头架子中的灰色动物瘫坐在地上，双眼哀怜地望着他。
稍加辨别，半天儿发现那竟是一只狐狸。
他撤回身子，再看其他的洞口，绿眼全都不见了，只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狐媚的味道。
栓子问道：“哥，那家伙跑了，把自己的宠物丢在这了吗？”
“宠物你个脑袋！”半天儿道，“那些大个子都是这些狐狸装的，它们几个一组，用木头架子把衣服撑起来，一个人当脑袋，另外的分别当身子和脚。刚才我那一石头把支撑它们的架子砸断，它们就跑了，这家伙赶巧儿，被木头架子夹住了。”
“你先等会儿，哥。你说是这些狐狸在吓唬咱们？为啥啊？咱也不是奔它们来的。”
“你不懂。”半天儿蹲下，放下镰刀，伸手进洞，轻轻地掰开夹住狐狸腿的木头，“仙家们，别怕，我们不是来伤害你们的。我们有所求，满足就走。”
狐狸一瘸一拐地向后退，双眼一直没离开半天儿，那眼神像极了一个温婉的女子。半天儿没再说话，如同看着爱人那样看着它，直到它转身跑开，他才起身。
“咋回事儿，哥？咱俩这半天就被一群狐狸耍了？”
“看到那三角形头骨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这是一个狐狸冢，这四十九具小棺材里面装的全是得道成仙的狐狸。”
“狐仙儿？”栓子大为吃惊。
“狐狸是一种特别邪性的动物，活的年头越多，邪气越重，如果侥幸活个十五年没死，基本上就能看懂人类的意思了。如果再长寿一些，就能与人沟通，所谓通人性。”
“那得活多少年能做这手艺活儿啊？还会给自己打棺材？”
“棺材肯定不是狐狸自己打的。”半天儿回想着小时候听他姥爷讲过的往事，顺便梳理一下眼前的状况，“狐狸喜欢富贵气，古时候的深宅大院基本都有它们的身影。如果屋主人懂事，好生供养，可以相安无事，但如果屋主人不懂事，把它们赶走，那它们就会想方设法的祸害屋主人。”
“对，供保家仙，咱家这边儿有多是。”
“狐狸非常自恋，死后也不想离开自己的身子。有懂行的大户人家会请来道士做法，把狐狸的尸体放在棺材里，集中供着，这些狐狸的后代会因为感恩，帮主人完成某些心愿，十分忠诚。这集中供养的地方就叫做狐狸冢。”
“那为啥只有四十九个棺材啊？后来的狐狸都埋哪了？”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狐狸冢。这四十九具棺材是一个阵法，布下这个阵法的得道高人跟这群狐狸的祖先签订了契约，让狐狸世代守护这个地方，如有逃离的，定遭天劫而死。”
“不让走？”栓子挠了挠脑袋，摸到被半天儿砸出来的包疼得吱呀乱叫，“怎么跟我们村儿的情况差不多呢？”
“你们村？”半天儿也忽然想到栓子这个村不能搬家的奇怪规矩，不禁心头又添了一层疑惑。
“哎？哥，那你说这群狐狸装神弄鬼的吓唬咱们就是为了不让咱们靠近这个地方呗？”栓子并未想到那么深层次的东西，还在琢磨眼下。
“对呗。”
“那他们也没啥杀伤力啊！光吓唬人能起啥作用？”
“你他么又来能耐了，要是你自己来，早就吓死了。要不是你哥我有定力，那第二颗子弹准要了你小命儿。”
“啥意思？”
“绿眼狐狸的道行至少有三十年，能摄人心魂，刚才你中邪，袭击我两次。”
“啊？”栓子这下有些后怕，“那咱赶紧开门，拿了里边儿的东西就走吧！”
“再等等。”半天儿表情严肃，“我们最好能得到狐狸的准许，否则，不管走到哪这些家伙都得跟着报仇。”
“它们早都被你吓跑了，还上哪回来去啊？”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刚刚我们俩识破了它们的障眼法，这些低等的狐狸肯定是回去跟狐祖汇报了，等下狐祖就会现身。”
“那得有多少狐狸，咱能干过它们吗？”
“跟它们谈判。”半天儿加重语气说。
第13章 跟仙家玩心眼儿
棺材烈烈燃烧，冒着诡异的绿火，烤着了附近另外的棺材，屋子里飘起一股浓郁的松香味，火焰腾腾地往上串。
片刻之后，周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少数几只灰狐狸从各个洞口跑出来。
半天儿拉着栓子退到棺材阵中间，密切注视着这些家伙的动静。
灰狐狸不断增多，在门口徘徊，而后十几只红狐狸从它们中间出现，就近跳上棺材，一双双碧绿的眼睛逼视着他们俩。
红狐狸毛发油亮，在火光的映衬下，像是一团团流动的火焰。
栓子躲到半天儿身后，轻声问：“哥，哪个是狐狸老大啊？”
半天儿扫视众狐狸，回答道：“还没出现呢。”
话音未落，众狐狸忽然全部转向一个方向，低头颔首，嘴巴贴地。一只浑身雪白，体格如狼般大小的东西从那个方向飞奔出来，跳上一具棺材。
半天儿看了半晌才确定那是一只狐狸，并且确定那就是狐祖。
好家伙！他忍不住感叹：长这么大本身就像成精了，还是一身的白毛！
白狐高昂着脑袋，人似的目光轻蔑地盯着半天儿，好像知道半天儿是眼前两个敌人中说了算的那个似的。
半天儿与之对视，气势很快败下阵来。他偷偷扯了扯栓子，朝白狐颔首示意。
白狐点了点头，继续俯视他们两个，好像在等着他们先开口。半天儿打量它，发现它的前爪儿五指修长，且退光了白毛，像极了女人纤细精巧的手，连指爪尖儿都是人的指甲的模样。
大爷的！再过几年这家伙还能变成人形不成？他心里这么想，表情却是一直在和白狐示好，原本他以为对方再狠也不过是狐狸，眼下看着这足有一百多只灵巧的野兽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心里生出些悔意。
事到如今，跑是跑不了了。于是他跨前一步，拱手道：“晚生张半天儿和小兄弟刘栓子见过各位仙家。”
白狐低头，前腿掩住嘴，发出似笑非笑的声音。
这个动作让半天儿毛骨悚然。他清了清嗓子说：“小弟不才，江湖人士，路过此凶煞，预知各位仙家正困于此地，特来搭救，还请行个方便。”
白狐轻蔑的眼神里瞬间多了些东西。它从一个棺材跳到另一个棺材上，近距离观察张半天儿，好一会儿，又跳回去，摇了摇头。
半天儿继续说：“小弟知道此乃道家阵法，你们一旦离开，定遭天劫而死。现如今，这大户已经人去楼空，各位没有必要再守护此地，不如让小弟破了这阵法，还你们自由。”
白狐转身，侧脸看着半天儿，好似一个幽怨的女子。
半天儿避开它的目光，静待回音。
白狐转向周围的红狐狸，红狐狸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声。末了，白狐转身，再次对上半天儿的目光。
不知怎么的，半天儿看出那眼神儿的意思是：你先且试一试，如能成功，放你生路，如果失败，定让你灰飞烟灭。
他点点头，跟白狐达成共识，然后转身面向棺材阵。
半天儿是个半路出家的和尚，仗着记忆力好，什么都知道一点儿。可真要是较起真儿来，他又什么都不精通。眼下，他知道这个阵法，却并不懂这个阵法的法门在哪。
他一边向棺材阵里边走，一边琢磨：横七竖七，一共四十九个，单从排列上来看，这个矩阵有一个特性，那就是最中央的一具棺材不管怎么算都处于最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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