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走,来到林子尽头,立陡的白色断崖拦住去路。断崖下面到处散落着碎石和被砸断的树枝,他们朝碎石中心走,不久发现一个洞口。
看着这个一人多高的洞口,半天儿心里更加疑惑。
这绝对不会是古墓的入口,也绝不可能是狗皮帽子他们崩出来的洞。这个洞原本就在这里,要不然是洞口小,要不然是原本封死,被打开了。这么看来狗皮帽子不是奔着古墓来的,而是奔着洞来的,可是这洞里能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兴师动众地来一趟呢?
来到洞口向里面看,洞内宽敞漆黑,隐隐的气流声说明洞穴比想象的更深。
半天儿心里打鼓。他本想趁着这群人不在,布好炸药把洞口封死,直接把那群人堵在里边儿,可一来他好奇洞里边儿有什么,二来这么做也不像是警察的风格,于是他折中做出选择,先带俩人往洞里面走一段,对洞做出判断,再找点借口把洞口堵死。
主意已定,他招手带着俩人进洞。老猎户拿着猎枪走在半天儿身边,栓子拿着老猎户要杀他们俩的刀守在后面,半天儿没什么趁手的武器,攥了一块石头。
洞可容纳两人并行,底下坑坑洼洼,极为不平,墙壁也棱角分明,到处都是人工开凿的痕迹,可是弄得这么粗糙又好像根本无法使用。走了一段,半天儿恍然大悟:这里是开凿石料打出来的石洞!
建造古墓地宫必然用到大量石料,墓葬师多数时候会就地取材,为了不破坏地表的风水,采石的时候多数是向山里或地底打洞,采完后再用废弃石料将洞口复原。
可是……狗皮帽子一伙人完全没有必要炸这个石洞啊!即便他们是没有技术含量的关外盗墓派,也不至于分不清墓道和山洞吧?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半天儿下意识停下脚步。可他身边的人不知道,老猎户继续前进,绊到什么东西,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半天儿赶紧拉住他,划着火柴在地上找,竟发现是一条绊索连着一个铜铃。他暗骂一声中计了,拉住俩人转身欲跑。
这时,洞口声光并起,一股强烈的气浪把他们向洞里推去。
山洞摇晃,碎石散落,折腾许久才停下。半天儿抹掉脸上的灰尘,捂着耳朵坐起来,又划着一根火柴,微弱的光亮里,栓子和老猎户正茫然地往起爬。
半天儿先检查他们俩,确定没事,又去检查洞口。炸药的当量很大,他们来时走过的路基本上都塌了,想要原路挖出去不可能。
火柴熄灭,栓子紧张地叫道:“师父,你别整没亮了啊!点火把吧!”
半天儿回到他身边,道:“还不是时候,现在不确定洞是不是封死的,如果是封死的,我们需要尽可能争取更多的氧气。”
“师父,刚才咋地了?”
“咳咳……”老猎户不住咳嗽。
“我大意了,”半天儿不甘地说道,“人家布置好了炸药,就等咱们自己钻进来把咱们封死在里面边儿。”
“谁干的?”
“还能有谁!咱们的仇家呗!”半天儿摸起刚才作响的铜铃,想起狗皮帽子他们上午回去的时候马脖铃的声,“咱们以为行踪隐蔽,其实早被他们发现了。”
“现在咋办?”
“别急,这采石洞一般会根据石材的质量选择性挖掘,里面应该有其他的通路,咱们找找。老爷子,您以前知道这山里面有这个洞吗?”
“不知道啊……不知道啥时候挖的。”
“要不我搁这挖吧!”栓子道,“我有劲儿,兴许能把碎石头挖开呢。”
“保存体力,咱们先进洞看看。”
俩人扶起老猎户,摸黑往洞里面走,每走个十米八米,半天儿就划着一根火柴,可惜这洞一直往山里面延伸,并没有岔路。
大概三四十米后,火柴照到石壁,洞到尽头。栓子立刻急了,丢下老猎户,“师父,没路了啊!咱是不要憋死这儿啊?”
“慌什么慌?空气够用,至少能坚持到明天早晨。”
“那明早以后呢?”
“我在想办法!”半天儿放下老猎户,坐在墙根下。
其实他知道没什么办法可以想,可是按照习惯,他得先总结一下自己是哪儿大意了。周围安静下来,一只耳那奸诈的笑容出现在他眼前。冥冥中他有一种感觉,这都是一只耳设计的,他们可能听见了狗叫声,知道有人跟踪,所以布下这个陷阱。讽刺的是,一只耳居然想到了跟他一样的方法。
他在心里暗暗祈求老天爷能在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好好跟一只耳斗斗法。
时间流逝,栓子越来越焦躁,一会儿坐着一会儿站着,走动时,脑袋撞在凸出的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他回手又给石头一拳,打得拳头冒血。
老猎户倒是安静,但他之前那下摔得不轻,一直捂着腿,每动弹一下都伴随着痛苦的呻吟。
约莫半个小时,栓子再次站起来,“师父,咱们回去挖石头吧!没准儿就能挖开呢!”
半天儿琢磨着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试试,点头同意。三人刚刚起身,三声炮响接连从岩石外传来,大山再次猛烈地摇晃起来,直接把三人晃倒。
“他们没走!”栓子道。
“我想通了!”半天儿点头,面带喜色。
“您想到啥办法了?”栓子问。
“没想到办法,但我想通了,他们炸出这个洞不只是为了埋伏咱们,他们在找正确的入口,他们一定知道这山里面有东西!”
“这对咱出去有啥用吗?”
“没用!”
“没用你高兴啥?”
“高兴你师父我没输那么惨。他们不是之前就发现咱们的,而是咱们上山的时候被放风的发现的。咱们只是偶尔被发现的,不是被算计的!”
“那有啥区别,反正咱们都被困在这儿。”
半天儿懒得跟他犟,情绪上的兴奋让他大脑活跃起来。这时,又是三声炮响。等炮响一过,他立刻贴住尽头的洞壁划着火柴。
火光下,墙体出现一条裂缝,缝隙里碎石子不停掉落,他用手指抠了抠,更多沙子落下,一股微弱的风吹在他脸上。
栓子凑上来,看到半天儿把手伸进石头里,顿觉惊奇。半天儿自言自语,“这炮把咱们埋这里边儿,又给咱指了条明路。妈的,这就叫天无绝人之路。”
说完,他把手指头抽出来,朝抠出的小洞里吹气,居然吹通了。他让栓子划着一根火柴丢进去,火柴穿过几厘米后的岩壁,消失无踪。
栓子也兴奋起来,“师父,你咋发现的啊?”
半天儿伸手要过栓子手里的尖刀,顺着那个小洞周边挖,边挖边说:“这炮在大山外面放的,从岩石中传来声音发闷,但这边特别响亮,说明后边有空气,而且隔得很薄。”
“关键时刻还得是我师父!你歇着,我挖吧!挖人能钻过去那么大的洞怎么着也得俩点儿,你和大爷先睡一会儿,挖完我叫你们。”
“废那劲干嘛?你看师父这有什么。”半天儿从怀里掏出那捆炸药,在手里颠了颠。
“搁哪整地呀?”栓子嘴咧的老大。
“路过爬犁的时候我顺的。”
“哎,师父?”栓子又面露难色,“你会用这玩意儿吗?我听说要是整不好,不少人都把自己炸了。”
“放心吧,你师父我可是万金油,这天底下就没有我不会的东西。赶紧挖,挖三根手指头那么粗就行。”
这边栓子挖着洞,半天儿到不远处把成捆的炸药拆开,将其中三卷捆在一起,又把其余的火药芯子都拆下来,接在小捆炸药上,用剩余的炸药沿洞洒出一条引线。
俩人几乎同时完工,半天儿让栓子扶着老猎户走到引线远端,他自己把小捆炸药塞在栓子挖出来的洞里,把火药芯子垂在引线近端。
布置好后,他检查一番,跑去跟俩人汇合,随即用火柴点着引线,又带着他们退一段距离,躲在一块凸出的岩垛后卧倒。
火花顺着引线猛窜,不久后,一道火光闪过洞壁,猛烈的热浪贴着三人的后背掠过,山石摇晃间,新鲜空气涌进来。
碎石不间断地从头顶落下,半天儿赶忙拉着老猎户和栓子往爆破点狂奔,等他们通过炸出来的入口时,原来的洞整个坍塌。
洞内的震荡渐渐远去,外面的爆破却还在继续。半天儿知道一只耳一定能分辨出刚才那是爆破的声音,便想快点逃离这里。
可是等他点着火柴,一个青铜瓶子意外地映入他眼睛。凭借职业敏感,他嗅到一股明器的味道,不受控制地走过去。
栓子在他身后一声不响地点着火把,朝前举起,照到至少百件造型各异的物件,立刻石化了一般。半天儿从它手中抽出火把朝四周照,发现这里并不是墓室,而是一个较大的采石洞,又把火把重新插回栓子手中,仔细观察眼前的东西。
它们毫无规律地摆放在一座石台上,一些木制的已经腐朽,金属的保存得十分完好,其中青铜居多,金银较少,但不管什么材质,全都设计复杂,做工精细。半天儿拿起一个带羊头的青铜酒樽到眼前,确认的确是陪葬品,不由得心生疑问:谁把陪葬品一股脑儿放到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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