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之际,他看见石台最中央有一本破损的羊皮册子,翻开来看,里面居然是用祁家祠堂里那种字体写的密密麻麻的小字。再仔细辨别,这些字全都是人名,名字后面缀着阴历纪年的时间。前面几页人名相同,时间不同。到第三页中间,名字换了,时间挨年向后排。
他翻倒最后,有十几页只有名字没有时间,稍加辨别,他看到最后一页的名字居然和他在祠堂里看见的那个掉落的灵牌上的名字一样——祁不群。
半天儿猜测:如果不出意外,这些明器应该就是从石马村古墓里面盗出来的,可这古墓跟那大户人家有什么关系?他们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八竿子打不着的石洞里边儿?
炮声更加频繁地响起,声音越来越近,一阵阵烟尘从他们身后的一个石洞涌出。
半天儿不敢怠慢,揣好小册子朝另外一个山洞里面走。走了几步,他发现老猎户和栓子都没跟来。回身看,他发现老猎户端着枪一瘸一拐地奔冒烟的洞走了,栓子把那些陪葬品往背包里边儿装。
他大喊一声:“栓子,别他妈装了!赶紧把老爷子背回来!”
栓子好像没听见,机械地重复着装东西的动作,双眼放光。半天儿跑回去猛蹬他一脚,他才缓过神来,“这可都是宝贝呀!师父!”
半天儿按住他的手,严厉地说道:“你他妈现在是警察!”
栓子打了个冷颤,转身跑向老猎户。
半天儿吃力地抓着背包,馋的牙根痒痒,可他还不想在老头面前过早暴露,一咬牙一跺脚,又把明器都倒回台子上。
三人沿山洞往出跑,老猎户道:“孩儿啊,你们把我放下。我还有几发子弹,拼死前咋地也能放倒四个人,剩下的你们能好对付点儿。”
半天儿道:“老爷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您老听我的,他们谁也跑不了,现在咱们保住性命,回去从长计议。”
老猎户长叹一声,不甘地望着身后。
山洞崎岖,一个石室连接着一个石室,仿佛迷宫。半天儿一路循着风的方向,终于在半个小时后见到天光。
出口位于石砬子上,一块凸起的岩石将其挡住,只有一边留下一条刚好容纳人侧身过去的缝隙,缝隙下面有二十几米的陡坡通往山下。
半天儿朝栓子笑了笑,“还记着你教我那个绝活吗?”
栓子一时没懂。半天儿挪出缝隙,向后一仰,贴着积雪滑了下去,一直滑到林子深处卡在树上才停下。栓子随后抱着老猎户从他身边经过,停在他前面。
抬头再看那出口,刚好隐藏在石头的阴影里,若不是从上面下来,不会有人想到那居然是通往山里的一条通道。
往山下走,半天儿发现这还是那片林子,计上心来。他让栓子把老猎户放下,带着栓子回到马爬犁的位置,此时人们还都在山里,营地空空。
他让栓子解开马缰绳,把马放走,他自己掀开塑料布,把炸药接上雷管,找到一个老式的发电机式起爆箱,一路放线回到老猎户的位置,又带着老猎户继续走,直到电线放光,他按下起爆按钮。
顷刻间火光冲天,半拉林子灰飞烟灭。
半天儿从雪堆里爬起来,在起爆箱旁边的雪地上写道:我在村里等你们。张半天儿敬上。
第37章 以牙还牙
半天儿这么做可不是为了泄恨。一来引爆所有炸药可以阻止狗皮帽子他们继续破坏此地的风水,二来爆炸声肯定把马都吓毛再也不敢回来,狗皮帽子就算得到明器也运不走,第三他要激怒狗皮帽子他们,让他们来向他寻仇,以逸待劳。
回到房子里,半天儿让栓子生火烧水,把肉食扔在锅里炖。半个多小时,他把肉放在爬犁上,在院里挑了三个位置,让老猎户把三个对付大型野兽的踩夹布下,拉着爬犁离开。
穿街过巷,三人来到老猎户的家,分食余温尚存的食物,喝些白酒暖身子,之后搂着棉袄在冷冰冰的炕上休息下来。
目前为止,半天儿已经做下两个陷阱,一个是下药的水缸,另一个是踩夹,如果全部发挥作用,至少能让一半的仇家丧失战斗力,可他担心一只耳的智商不至于全中,于是待栓子和老猎户睡着后,自己偷偷摸出房屋。
他琢磨着村里危房险房那么多,保不齐有一所一碰就倒,如果他能加以利用,再布下一个陷阱,狡兔三窟,恐怕连一只耳也防备不起。
村子上空蒙着厚厚的浓烟,空气里满是硝烟和树木烧着的味道。他穿着皮毛鞋托沿街溜达,一边寻找目标一边听远处的声音,不知不觉,来到村落中心的圆形广场。
这里有三亩地之大,地面平整,人丁兴旺时,估计是村里人扬长打谷的场院。一棵古老的大榆树立在场院正北方,繁茂的枝干遮住半个广场,树下有一圈石墙,坍塌大半,树上无数褪色的红布条在寒风中招摇,细响中仿佛残留着当年村民在绝望中的祈求。
半天儿明白这片广场和这棵树也不是随意出现的。在村落这个八卦图中,圆形广场正是核心太极的部分,这棵古树的位置正是太极阴鱼的阳眼。
站在矮墙上举目四望,半天儿再次对老祖宗的布局能力肃然起敬。转念间,他特别想知道阳鱼的阴眼是用什么表示的,便向正南方向望去,遂望见一座石台。
他来到石台前,拂去一角的雪,见是一口大水井。一大块扁平山石压住井口,只在一个边上留下一个很小的开口。半天儿原以为是年久坍塌的,但他伸手进去却发现缺口里固定着一条手腕粗细的大锁链。
古井这玩意儿自古就带有神秘色彩,在众多传说中,尤为以锁龙井最为著名。全国各地不少地方都有锁龙井的传说,模样大概就是井口里垂着一条锁链,内容要么是半夜听见井底有龙叫,要么是扔石头不到底,要么是锁链怎么拉都不到头。但半天儿知道,大多数地方的锁龙井都是现代人修建的用来炒作地理知名度的噱头,唯独北京北新桥的锁龙井有些来历。
坊间传说,北新桥的锁龙井建造于明朝初年。朱元璋平定天下后,准备定都应天府,也就是现今的南京,半人半仙的刘伯温出来劝阻,说他夜观天象,发现大都路(元朝时期北京的称呼)天象异常,有龙气孕育,建议在那定都,顺应天意,否则不久必有贼民作乱断送大明江山,可朱元璋不听,让刘伯温想办法。
身为道家大修为者,刘伯温到大都路实地考察一番,设下阵法降住这条龙,造锁龙井将其锁在井底,并将锁龙之地改为北新桥,回去复命。但刘瞎子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他这口井正打到京城九口海眼其中的一眼上,龙借助海眼之力得以存活。
建文元年,天降暴雨,锁龙井破,燕王朱棣发动靖难之役,夺取皇位,后迁都于北京,大明江山由此才真正太平下来,并形成永乐盛世。
后世有人说,幸好刘伯温当年造了一口锁龙井,削弱龙气,江山虽易主但未易姓,否则等真龙育成,大明江山准得改了姓。细细品味,传说中倒是有那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巧合。
北新桥的锁龙井现在就在地铁五号线附近,被有关部门开发成景点,严加看管起来,至于为什么它能历经明朝、清朝、民国和新中国至今三百五十多年仍然得以保存,历史没有记载,也没人能说得清楚。
回到眼下,半天儿觉着用一口古井来表示阳鱼的阴眼是再合适不过的,可冥冥中他又想到,北新桥的锁龙井是明朝初年建造的,这口锁龙井应该也是明朝初年建造的,二者之间会有什么关系吗?
想着,他背靠着大石板使出全身力气用力推,结果那少说一吨重的大石头纹丝未动。恍然间他发现自己在这留下了太多痕迹,赶忙用雪伪装一下匆匆离开。
在离场院不远的西南方向,他找到一座危房,北风中,山墙顶着房顶微微摇晃,不时便会垮塌。他在附近翻找,找到一根木杆,撑住山墙,又在下面设下一道绊绳,把马脖铃穿在绳子上,埋进雪里。
布置好之后,他脱下鞋拖倒退着走到河岸边,又穿上鞋托赶回老猎户家。
屋子里两人正焦急地等着,半天儿告诉他们一切顺利,之后随便找了个地方闭目休息,转眼天就亮了。
白天他们一直在屋里躲着,听见人语声在远方响动,傍晚时分,场院的方向传来一声房倒屋塌的声响,紧跟着是人们的喊叫。
半天儿欣喜,但并未行动,等到人语消失,月亮升起他才安顿好栓子和老猎户,带上猎枪出门。
来到第三处陷阱那,他见房子已经塌了,废墟上有挖掘的痕迹,还有血迹,铜铃被摔在石头上,摔得变形,周围脚印乱糟糟,之后有五道脚印朝一个方向走去。
他沿着脚印一路追踪到附近的另外一所破房子附近。隔道向里看,房子露天的地面上烧着一大堆篝火,几个人围在火堆旁正商量着什么,旁边还躺着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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