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说对了,道上这就叫尸蝇蛆。”半天儿缩回头,拧干鞋上的水,套在脚上,“你那有吗?”
“没有。”栓子回答,“可师父这也不是办法啊!咱俩被困在这了。”
“你又说对了。”
“那咋整啊?师父?”栓子发疯似的摇晃半天儿的胳膊。
“别他妈慌!沉住气!”半天儿推开他,骂道。
这时,鸟面人又发出一阵铃声,火焰瞬间爆散,空间内的亮度提升好几度,原本灰白的石壁映上蛆虫令人作呕的粉红色。铃声持续十几秒钟,火焰归位,空间变暗。
“师父,不是我说你。你要是不开棺,现在就没这事儿。”
“这你真赖不着我,前面那两个棺材里的幼虫早就出来了,这是咱俩发现的及时,要不然被叮上都不知道。”
“你还把咱们救了呗?”
“那可不!”
“师父,你倒是想办法呀!仇咱俩还没报呢,我可不想窝窝囊囊地死在这。”
“你长脑袋是干什么的?你也想!”
“我脑袋哪有你好使!”
半天儿举手要打,栓子哭似的脸上立刻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半天儿收回手,“办法都是人想的,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其实半天儿的大脑一直在迅速运转,他知道解决眼前的局面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原地飞起来,二是等墓道里的水流干了。原地起飞是不可能了,只能等水流干。可他又怀疑这水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墓葬师利用地下水设计出来的,目的就是让尸蝇幼虫自由活动。
脑海翻涌,半天儿知道自己又要休克,不得不站起来换换脑子。
他在拱桥上朝下看,地下河从深渊中流过,高度至少有六米,河水湍急,说明河道并不深。他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跳下去的想法,很快就被自己制止。顺着河流去的方向,他看到一大团模模糊糊的物体挡住了视线。
他想了想,点着烧剩的一截蜡烛朝那模糊的东西丢过去。蜡烛被挂住,火苗舔到什么燃烧起来。
待火越烧越旺,他看清那竟是一大片悬空的树根。树根从顶端的岩石裂缝中扎下来,一部分贴着岩石四处延展,更多部分就吊着,下面扎进河道。树根上,密密麻麻的须子好像是一张网,铺天盖地。
根系末端,水流扯掉不牢固的细须,只剩下几根光溜溜的主根坚强地拦在河中。主根后面岩石上有一个大洞口,水顺着洞口流进山体。
是那棵老榆树!半天儿回想着方位,断定自己正在村中心场院的正下方。紧跟着,他想到这里很可能也是整个墓葬的中心——墓葬以河为界对称,西边四个疑棺,目前来看东边也是四个疑棺,同时这种建制也能保障整个墓葬以河中心为对称点成中心对称,那么主墓室应该就在这里!
他的目光顺着河流向上走,落在两座石拱桥的中间,自言自语道:“墓室不可能修在河流下方,不管是谁都不会这么干。”
于是,他怀着激动的心情,缓缓抬起头……
树根上的火熄灭,洞顶离鸟面人像太远,他看不清更多的东西,只能凭感觉断定那是一个经过人工修凿的巨大拱顶。
半天儿为自己终于重现出地宫的结构而兴奋不已,可冷静下来,他又发现这对于他摆脱眼前的困境毫无帮助。
这时,他们来时的那条岔路里忽然响起一阵枪响,几个身影冲进廊道,呼喊着转向南面,拐上另一座石拱桥。
鸟面人再次响起铜铃声,好似鸟类啼血的惨叫。火光明亮,半天儿看到对面桥上有人影憧憧,桥面躺着的一个正在痛苦地呼号。
铃声消失,昏暗降临。石拱桥上传来人语,“老疙瘩,你别他妈叫唤了!”
那人用一种近乎非人的声音回答道:“我疼啊狗爷!有东西在里边儿钻!你救救我狗爷!”
狗皮帽子摘下狗皮帽子往地上狠狠一摔,道:“你先等着,等把那玩意儿弄死再管你。”
老疙瘩又爬到别人脚下,“二爷,你救救我,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
一只耳没吱声,众人在黑暗中聚成一堆,保持着警戒。老疙瘩又去求狗皮帽子。狗皮帽子怒吼一声,一脚蹬在他身上。紧跟着,老疙瘩的声音从桥上跌落,“噗通”一声砸出水花。
他在水里继续喊叫,声音顺着水流流过半天儿他们脚下,最后卡在树根附近。
半天儿看过去,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拼命抓着树根,叫得人心发毛。
栓子眼神僵直地靠近半天儿,问:“师父,那人是被蛆钻了吗?”
半天儿把他拉到一个人像后面,低声叮嘱:“别说话,那边还有情况。”
话音未落,又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从岔路跑出来,直奔狗皮帽子他们那个拱桥跑去。
狗皮帽子道:“来了啊!听我的命令,咱一起开火,崩碎它!”
人们抬起枪口,待那人影扑过去,好几把枪一同响起,火光瞬间将那人影吞没。
光一闪即灭,人影消失,唯有枪声还在内室回荡。碎石接连从棚顶落进河道。
狗皮帽子,道:“马虎,你去把那玩意儿扔河里。”
马虎哆哆嗦嗦地回答:“肯定死了,狗爷。别让我去了,都是虫子。”
“完蛋玩意儿,养活你们有他妈啥用!”狗皮帽子骂一声,也没再逼他。众人回到拱桥顶,一只耳说:“古墓里的虫子非同小可,咱们互相检查检查。别整得跟老疙瘩似的。”
“完了,二爷,我腿上有。”二驴子叫道。
“赶紧,把刀烧热了,把它抠出来。”一只耳道。
“我这也有,三个,真你妈疼啊!”马虎说。
“自个儿动手,快着点儿!”
六个人影各自把着一个鸟面人像烧匕首,之后响起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约莫五六分钟,惨叫过去,人们开始包扎。磕巴问到:“二、二、二……爷,这、这……是啥?”
一只耳回答,“我上哪知道去,指定是要命的玩意儿。整完就搁这呆着,别往有水的地方去。”
栓子盯着那边儿,数着手指头,忽然扯住半天儿的袖子,“师父,不对呀!”
“什么不对?”
“你看,”栓子指着狗皮帽子一伙儿,“现在桥上有六个人,树根那边还有一个,一共是七个,之前村里死了一个,他们一共有八个人。那刚才被他们打倒那个是啥呀?”
“唉……”半天儿叹了口气,“刚才你没注意,咱俩从第二个疑棺回盗洞口的时候,老猎户的尸首不见了。”
“啊?”
“我当时也没注意,现在才想起来。”
“咋回事?”
“尸蝇的幼虫还有一个特点,他们如果遇到死人,能利用这死人的身子去他们去不了的地方。”
“我操!他们刚才崩的是老大爷的尸体?”栓子大叫。
“谁?”一只耳朝这边看过来,高声问道。
“让你小点儿声!”半天儿恨恨地骂一句,站起来,“别来无恙啊,兄弟!”
“是你小子啊!”狗皮帽子推开一只耳,来到桥边,“还没死呢!命够大的啊!”
“你们都没死,我怎么能死呢?”
“没死不也快了么?搁桥上下不去了吧?”
“这墓道里边儿的水早晚能流干净,到时候尸蝇蛆要么跳河里,要么干死,到时候我再走也不迟。”
“那前儿俺们也能走了,看俺们咋整死你地!”
“呵呵!”半天儿冷笑,“我看你们等不到那天儿了。我们俩这没有虫子,你们都被虫子钻了吧?”
“俺们都抠出去了,不就是水蚂蛉么?”
“那你们就等着吧!”半天儿颇具嘲笑地口吻说道,说完坐回原位。
一只耳跟狗皮帽子耳语几句,站到前面,“张家大兄弟,看来你对这虫子有点了解。你看这紧要关头,咱们就别提过去的事儿了,我有一计,得咱们联手才能从这逃出去。”
“蒙人你也不打个草稿,这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要不是孙猴子,就不可能有出去的法子!”
“不瞒你说,我这计还没成型,得咱俩商量着来。但请你先告诉我们这虫子钻人能有啥后遗症不?”
“你先说你有什么想法。”
“你先说这虫子的事儿。你管它叫啥?尸蝇?”
“你不说我就不说。”
“呵呵!”一只耳也笑,“张家兄弟,你还真别跟我犟。你要等这水流干,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
“你怎么知道?你会算?”
“我还真就会算,算的不是命,是道理。你寻思寻思,这十冬腊月的,地面上的水全都冻实了,哪有水往这边儿淌。所以这墓里的水根本就是人家早就设计好了的,估计都淌千八百年了,你一到这人家就停,做梦吗那不是?”
“妈的!”半天儿暗骂一声这家伙猴精,起身道:“跟你们说你们也不能乐意听。我就告诉你们,墓道里这些虫子是尸蝇的幼虫,也就是蛆,它们经过古人的处理变成一种防盗墓的机关。钻进活人的肉里边,就算你们把它们抠出去,那卵也留你们肉里了,除非你们把受伤的地方整个砍下去,要不然,哼哼!就等着肉皮子往出钻虫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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