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要去啊,哥?”
“嗯。”
“那明天早上拜完年,咱俩带两把镰刀来,这两手空空的,没有仗胆的。”
“如果真有鬼,镰刀也不好使。择日不如撞日,咱俩就现在上去,没多远,我看二十多分钟就能走到。”
“那行吧。”栓子咬着嘴唇说,“但哥咱先说好,到门口看看就回来。回去太晚被我爸知道了,非得给我开皮不可。”
“放心吧,哥还能害你不成。”半天儿嘴上答应,心里却在想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上山得穿过一片黑松林,林子里没有路,全是齐膝深的大雪壳子,俩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得特别慢。栓子好几次打了退堂鼓,可半天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终爬到山腰,来到林子边上。
躲在树后面向前看,可以看见这宅子大得惊人,正房的房顶在一道坍塌的院墙后方耸立着,虽说屋顶已经多处塌陷露天,也无比气派。院墙中部立着两座高矮不一的门垛子,门檐坏了一边儿,门板不见踪影,两个石狮子盖着雪坐在门前。
半天儿平时对古建筑有所涉猎。他知道古代宅子门前的石狮子可不是随便就能放的,除了有雄厚的经济实力,还得有相当的社会地位。由此可见,这里当初生活的是达官贵人。可问题又来了,哪儿的达官贵人会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盖一座这么大的宅子。
看了一会儿,他拉着栓子快步走出树林,来到门前。
院内,一面塌下一半儿的影壁墙遮住二人的视线。半天儿停下,仔细听动静。这时,一声凄厉的叫声毫无征兆地在二人头顶响起,吓得栓子一个趔趄靠在石狮子身上。
半天儿抬头,见一只夜猫子停在门前一棵枯树上。他暗骂一声,去扶栓子。
栓子魂不附体地爬起来,拱掉了石狮子前脸儿盖着雪,露出石狮子狰狞的嘴脸。
半天儿一看,皱起眉头,放开栓子爬到底座上,清理掉石兽头顶的雪。跳下来再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东西他认识,根本就不是石狮子,而是镇墓兽,封建社会早期的帝王陵入口前会放上这么一对儿,用来恐吓盗墓贼,保护墓主不被打扰。
阳宅门前摆镇墓兽?这不是作死么?半天儿一时也拿不准主意了。他又想到可能这是一座古墓,可他重新打量整座宅子的建制,怎么看都看不出阴宅的模样。
他不动声色,拉着栓子跨过门槛朝里面走。
绕过影壁墙,一个宽敞的四合院映入眼帘。正对面是他前面看见的那个二层的正房,左右还各有一趟厢房,房子比外面看起来损毁的要严重,窗户没了窗纸,特别是西厢房,半拉房都塌了,房梁和立柱支楞巴翘地挺立着。
正房左半部分靠山墙的那个屋子里亮着灯,窗户上糊着纸,看上去的确有人居住。
一阵阴风吹过,所有房子都在呜呜呀呀地惨叫。栓子“噌”地躲到半天儿身后,声音嘶哑地说:“哥,咱……咱……回去吧!”
“这地方没有电,是吧?”半天儿没理他。
“没有。咱们村都刚用上电不长时间,哪有人给这扯电线。”栓子艰难地回答。
半天儿点点头,“你跟这等着吧,我到窗户那看看就回来。”说着,他离开影壁墙,朝那亮灯的窗户走去。
“哥!”栓子在后边喊。
“老实儿等着!别出声!”
“你回来,哥,不行咱白天再来。”栓子马上就要哭了。
半天儿继续走,栓子追上去,拉着他的胳膊,叽歪着说:“哥,咱不是说好了吗?到这看看就回去。”
半天儿用食指压住嘴唇,示意他别出声,踏上一条清理后又盖了雪的小道,来到山墙侧面躲了起来。
风忽然停了,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半天儿绕过墙角,猫腰儿来到窗户下面,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听屋里的动静。
屋子里也极其安静,根本不像有人。半天儿深吸一口气,用舌头沾湿手指,伸手上去摸到窗纸,捅出一个窟窿。
他收回手,拍拍栓子,示意他别害怕。然后直起身子,顺着窟窿朝屋内看。
突然,他像触电一样往回缩脑袋,闷哼一声倒地。
栓子魂都没了,扑上去,“你咋了哥?咋地了?”
半天儿捂着下巴,十分痛苦,“括,括厦巴了!”
“啥?”
“厦巴磕装台上,咬舌都了。”
“屋里有啥?”
“锅材。”
第05章 古宅惊魂
栓子把半天儿扶起来。这小子吐出一口血才终于恢复正常。随后,他起身大步朝靠近这间屋子的一扇房门走去,积雪被他踩得“吱哑”直响。
“哥,你又干啥去?”
“救人!”半天儿大声回答。
“救谁?咋地了?”栓子忙不迭地跟上。
“老羊倌儿。”
“老羊倌儿咋地了?”
“他可能还没死透呢!”
“他搁哪呢?”栓子四下看。
“应该在棺材里!”
“棺材里!哥,你要救死人?”
“不一定能死透!”半天儿推开房门,进入一间外屋。
“啥情况?哥你是不鬼上身了?你别吓唬我!”栓子停下,惊恐地看着半天儿。
“院子里的雪道儿之前被清扫过,”半天儿以极快的语速解释道,“说明之前老羊倌儿还活着,但昨天晚上下的雪没清理,说明他今天没出门。这山里没有电,他点的油灯,油灯不可能烧过一宿,所以他应该几个小时之前还活着!”
“活着你救他干啥?咱回家吧!哥,我求你了,你别吓唬我。”
“你榆木脑袋啊!咱俩弄那么大动静他都没出来,肯定是要死了!”
“那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啊?”
“我猜老羊倌儿一个人在这生活,感觉自己不行了,点上守灵灯,自己爬棺材里等死呢。咱赶紧着,兴许还有救!”
说完,半天儿推开屋门,冲进刚刚那个屋子。屋里没人,一盏油灯坐在一张简陋的桌子上,一口大红棺材在灯光下散发着诡异的光辉。
仔细看这棺材,做工比较粗糙,有的地方还露着毛茬,上面红漆也是深浅不一,材质是普通的杨木。半天儿一看就知道这是老羊倌儿自己给自己做的,不太专业。再看这棺材没钉棺钉,进一步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于是招呼栓子过来帮他开棺。
开棺这种事儿对于张半天儿来说是家常便饭,对于栓子来说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儿。他一面想拒绝,一面又下意识向前走,双腿一条往前,一条往后,摔了个狗吃屎。
半天儿没理他,双手搭住棺材盖,绷住力气向上抬。可他天生力气小,加上这棺盖是湿木的,冬天冻实了,他使出吃奶的劲儿居然只抬起一个小边儿。
“搭把手。”他吃力地擎着棺盖对栓子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救人!救人!”栓子大喊两声给自己打气,跑过去抠住棺材另一边儿的沿儿。他力气很大,自己就把棺盖搬了起来,戳在一边。然后闭着眼睛,躲到半天儿身后。
棺盖落地,一个须眉尽白,穿着大黑缎子衣服的干枯老头出现在棺材底,闭眼躺着,脸色铁青。
半天儿伸手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脖子,砸了砸嘴,“还是晚了,身体有余温,但已经没鼻息,如果早来一个小时都还可能有救。”
“没救儿咱回家吧,哥,我妈要是发现咱俩还没回去,肯定急死了。”栓子说。
“把棺材盖上吧,也是个可怜人。”半天儿忽然有种宿命的既视感,他想是不是等他老了也得给自己备一副棺材板儿,估摸着不行了就自己钻进去?
栓子没办法,又闭着眼睛跑回去,抱起棺材盖子,把一边搭在棺材上,用力向里推。半天儿目送老人从下向上被阴影覆盖,忽然感觉哪里不对。“等等!”他叫道。
栓子扔下棺材盖,跳到他身后,惊恐地四下张望,“又咋地了,哥?”
“你把棺材盖往回撤一点。”
“啊?”
“撤一点儿。”
栓子老大不情愿,把棺材盖向后拉。拉到老人的双手的位置,半天儿叫了声“停”。
随后,半天儿挽起死者的两个袖子,将死者的双手全部露出来。
这双手生得十分奇特,左手纤细如同女人,看似无骨,右手则粗的像是木棍,糙得像树皮,并且两只手的手指都比正常的手长一大截儿。
原来如此。半天儿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记得老刘给他讲过,古代盗字行分黑白两道,他们这些偷死人钱财的是黑道,从业者叫斗爷;那些偷活人钱财的是白道,从业者叫佛爷。在佛爷中有一类自称为飞来佛,也就是江湖俗称的飞贼。
飞贼人如其名,轻功好,翻高墙,踩房顶,更有甚者能登萍渡水,走鼓沾棉,干的都是大活儿,什么杨香武、楚留香就是这类的。但轻功只是飞贼的基本功,各路飞贼的门派还都有秘不外传的绝活,其中阴阳手是被传得最邪乎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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