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志怪_张半天【完结】(7)

  据说这个门派从人贩子手里买来孩子,打小儿进行严格训练。左右手每天都泡在不同的独门药水里,药效作用下,左手越来越软,右手越来越硬。等十六七岁练成时,左手柔弱无骨,右手坚如钢铁。

  遛宝(行话,指出门行窃)时,右手负责破解各种锁具,比钥匙都好使,左手负责拿宝,就算在人手指头上摘下金镏子被偷者都毫无察觉。江湖传言,这一门行踪诡秘,性格高傲,一般只偷王公贵族府邸里的东西,普通钱财扔在脚边人家都不正眼看。

  眼下,半天儿看老羊倌这双手绝不是小儿麻痹造成的,由此推断他就是阴阳手一门的飞贼,联想他举家搬迁的举动,断定他当初是惹上了什么麻烦。

  一个贼能惹到的麻烦,无非就是偷了什么东西。东西越贵重麻烦越大,那么……嘿嘿!搞不好这东西就在给老羊倌陪葬。半天儿心中得意,叫道:“栓子,你把棺材盖拿下去。”

  “拿下去?哥,你别折腾这老头儿了,咱得回家了,我妈肯定生气呢。”

  “栓子,你想发财吗?”半天儿问。

  “想啊!”栓子本能地回答,之后才反应过来,“发财?啥意思?”

  “你再也不用打工,天天陪着他们,你们一家人吃喝不愁,他俩也不用种地了。”

  “我做梦都想啊!”

  “那就把棺材打开。”

  “开棺就能发财?”

  “那可不,升官发财嘛!”

  栓子原本在用劲儿,听到这又停下了,“哥,你要盗墓啊?”

  “你抵触这事儿?”半天儿撩起眼皮问。

  “我可太羡慕盗墓的了,那是手艺活儿。可是你看这地方穷的,老羊倌儿最多也就拿两个土豆子陪葬。土豆子咱家有多是。”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照我说的做。”

  栓子将信将疑地再次把棺材搬起来放到一边儿,凑到半天儿身边。半天儿细细观察棺材底儿,右手探出两指,在不碰着老羊倌的情况下在老羊倌身边比划一圈,确定这老飞贼的身边什么都没有后,他又用这两根手指头着重检查了老羊倌的胸口、手腕和脚腕。

  奇怪,一丁点儿首饰都没有。这么清正廉洁的一个贼吗?张半天儿心里纳闷,目光落在老羊倌儿的脸上,随即发现端倪。

  老人干瘦,颧骨突出,腮帮子却微微向外鼓。半天儿心中暗喜:这是有含玉啊!希望你是把太后老佛爷的夜明珠偷了。

  他伸手捏住老羊倌儿的颌骨关节,稍一用力,嘴巴微张,露出紫色的舌头。他也不忌讳,用另一只手扒开老羊倌儿的舌头,从里面捏出一个东西。

  不是玉,是个布卷。

  半天儿一头雾水,席地而坐,吩咐道:“栓子,你把油灯给我端下来。”

  栓子在一边儿看傻了,似乎感觉张半天儿比老羊倌还可怕。半天儿又喊一遍,他才动弹。

  凑近油灯看,这布卷没什么特殊的,好像是从哪个衣服里子上随便撕下来的一块儿。外边被缝衣服用的白线缠着。半天儿轻轻捏了捏,里边儿有一个硬物。

  他小心解开线,一层层打开布卷,一枚生锈的铜钥匙落在他手心。

  “哥,这是啥?”栓子问。

  “钥匙。”半天儿盯着钥匙,脸色越来越越难看。

  “死人含钥匙是个什么说法啊?”

  “咱俩摊事儿了,栓子。”半天儿阴着脸,转向栓子。

  “咋地了?”栓子脸色比老羊倌儿的还难看。

  “这是钥匙是开阴曹地府的门的,现在咱俩拿走了,老羊倌进不去,就得回来找咱俩。”

  “那咋整啊?”栓子带着哭腔。

  “我也不知道啊!”

  “我说到门口就回去,到门口就回去,你偏不听。这回可倒好,咱俩咋整啊?”栓子这回真哭出来了。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半天儿几乎笑出声。

  “你快想点办法吧,哥,我害怕。”

  “好了,”半天儿收起钥匙,站起来,把油灯放回到桌子上,“实话跟你讲,栓子。这老羊倌儿根本不是什么羊倌儿,他是一个飞贼。你也看见他俩手了,不一般大,这是他们门派的象征。所以他不是逃难来的,而是偷了什么宝贝避风头来了。”

  “宝贝?”栓子眼泪霎时止住。

  “刚才我问你想不想发财就是这个意思。我敢肯定宝贝就被锁在这个宅子的某处,用这把钥匙开门,只要咱俩能找到,就能狠狠赚一笔,至少顶你几年工钱。”

  “真的?”栓子一下子勇敢了很多。

  “哥还能骗你么!”半天儿眨眨眼睛,一来他是真想帮栓子发家致富,二来他是盗墓贼,不找到宝贝肯定无法原谅自己。“说干咱就干,咱俩分头儿搜。”

  “啊?”听到这,栓子又怂了。

  “你看你都顶我两个壮,怎么这么怂呢?”半天儿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要不咱明天来?”栓子尴尬地笑着,建议道。

  “明天个屁!哪有让宝贝等着你的道理?再说,今晚要是不找到,回家你能睡着觉吗?”

  “也是!”栓子一股激劲从地上蹦起来,“说干就干,他妈的!有我哥在这儿,我啥也不怕!”

  “行,你搜这,我去搜厢房。”半天儿说着就往出走。

  “哎,哥!”栓子一下又窜到半天儿跟前,满脸堆笑,“哥要不咱俩一起搜吧!”

  “完蛋。”

  “那你搜这,我搜厢房。”栓子皱眉。

  “你看,厢房黑灯瞎火的,你不害怕?”

  “总比守着一个死人搜强啊!要说偷东西我也就认了,关键老羊倌儿就在这躺着,咱俩这叫明抢啊!”

  “行行行,”半天儿道,“赶紧去。”

  栓子半推半就地出了屋门。半天儿转身重新打量这屋子。棺材里没有,现在就剩下一个破旧炕柜里面能藏东西了。

  他前脚刚迈上炕,还没等踩实,忽听栓子在院子里惨叫一声。他马上又退回去,冲出屋子。

  栓子躺在院子里,像是一个突发脑血栓的病人,右手僵直地指着西厢房的坍塌处。

  半天儿跑到他身边,大声问:“嘛呢你?”

  栓子机械地转头,“有、有、有、有鬼!”

  半天儿抬头,只看到歪在一旁的门和坍塌的房梁,“哪有鬼?你可别吓唬自个儿了。跟我走吧,咱俩一起搜。”

  “不、不、不、不,不是。有、有、人看、看、看我,刚、刚才,就、就、就在那屋里,我都看、看见了。”

  “你确定?”

  “确、确定,大、大眼睛,老亮了。”

  半天儿见栓子说得煞有其事,也不敢掉以轻心。他轻声叮嘱栓子等在原地,一手拿出打火机,另一只手抽出短刀,朝厢房门口摸过去。

  他踏上歪斜的台阶,在厢房门口停留片刻,之后点亮打火机,朝里面看。那一瞬间,一双亮眼突然从他眼前飘向房子里面,他挺刀看过去,却又什么都没看见。

  “谁在那?”他一点点向里面走,大声问道。

  没有回应,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半天儿手心出汗,呼吸加剧。突然,他的脚绊上什么东西,向前扑倒。火焰熄灭,四周陷入黑暗。

  他趴在地上不动,紧紧攥着刀,听着动静,另一只手以极小的动作去摸打火机。随即,那只手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他向上继续摸,琢磨那是什么,那东西忽然使出一股邪力从他手里挣脱了。

  活的!他本能地朝那个方向挥出刀子,刀刃击中木头。微弱的风从头顶吹来,他抬头看,见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正从高处盯着他。

  半天儿一跃而起,举刀奔着那双眼睛下面的位置,就是一刀。可这一刀再次刺中木头,并且卡在里面。

  他用力拔出,木头“卡拉拉”移位,一个重物从头顶落下。他本能地避闪,重物擦着他的衣服落下,“咕咚”一声砸在地上。

  灰尘四起,呛得半天儿不住咳嗽。他隔着烟尘寻找那双眼睛,已经不在原来那里了。他蹲下,摸索着找到打火机,重新得到光亮,从木头上拔出刀。

  继续搜索,他看到刚才倒下的是一条房梁,绊倒自己的是一根木头,但再怎么着也没看见那双眼睛。屋子不大,他擎着打火机整个儿转了一圈,仍不见有什么东西。

  奇了怪了!半天儿往外面走,无意间看见头顶一块房顶露着天,有积雪从里面飘下来。跑了?

  他琢磨着刚才那种毛茸茸的手感,不禁有些后怕。盗墓贼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害怕一样东西,就是因为风水造化弄出来的僵尸。虽说目前为止,半天儿还没见过真正的僵尸,但一些盗字行前辈的讲述让他知道这世上肯定有这么一种东西。

  刚才那种毛茸茸的手感,还有绿幽幽的毫无生气的眼睛,像极了他印象中的僵尸。

  他调整呼吸,稳定心神,走出厢房,见栓子还在原地趴着,都快冻僵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张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