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走了吗,琼?”他说。
“假警报解除。”贝尔德博斯太太说,大卫犹豫片刻,看了邦丝小姐一眼,又上楼去了。
——●——
大家都散了,我上楼去看汉尼。他睡得很香,大声打着鼾,一只手臂垂在床下,旁边就是玩具士兵、老鼠标本和装满了钱的信封。他把信封从我的枕头下拿了出来,还翻了里面的东西。满地都是钞票。我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把钱藏在床垫下面,这样在我们把钱还回去之前,汉尼就找不到了。
他的另一只手里抓着比利·塔珀给我的色情图片。我把图片从他手里拿出来,团成一团。只要有机会,我就要把它们丢到火里烧掉。我说不清我们为什么留着这些图片,更想象不出,要是母亲发现他拿着它们,会有怎样的反应。不过,到时候挨骂的人肯定是我,我也一定会被贴上离经叛道的标签,就跟可怜的亨利·麦卡洛当初一样,他躺在床上,对着他母亲的内衣宣传册手淫,结果被抓了个正着。
大约就是在那个时候,一个叫保罗·百威的男孩子和我们一起做祭坛助手。他比我和亨利都要小,瘦小,脸色苍白,比同龄孩子矮,整天巴结维尔弗雷德神父。像他这种男孩子,要是换个时间和地点,一准儿会毫不犹豫地加入希特勒青年团,或是在前排看公开绞死犯人。他父亲是教会社交中心的常客,而周五晚上我都要去那里帮忙收杯子。他就是那种大声讲话,思想受小报影响的人。他张口闭口谈的都是移民啦,失业啦,工党啦,要不就是这三者之间的邪恶联系。
一个周日,维尔弗雷德神父先是检查我们有没有把法衣弄脏、弄皱,是否放进了圣器收藏室的衣柜,然后他走进隔壁的小办公室,拿出两双园艺手套。一双给我,一双给保罗。亨利伸手去接他的,维尔弗雷德神父却只是让他坐下,把我和保罗叫到圣器收藏室门边,说是让我们去墓地尽头,尽可能多摘些荨麻回来。
我们不敢质疑维尔弗雷德神父,便快步跑出去,在维多利亚时期的大地窖边上找到了一丛荨麻,每人抓了一大把回来,虽然戴了手套,荨麻依然扎得我们手臂生疼。
亨利抬起头看到我们,目瞪口呆地望着我们拿回来的荨麻,明白神父是要用它们来惩罚他,脑海中闪过各种可怕的可能性。
“坐下。”维尔弗雷德神父对我们说。我们乖乖听话,尽量不再被荨麻刺到。
亨利向我们打听接下来会怎么样,可在维尔弗雷德神父砰一声关上圣器收藏室大门的时候,他吓了一大跳,身体发僵。有那么一会儿,维尔弗雷德神父就站在墙边,瞪着我们,亨利越发提心吊胆。
“孩子们,我有个问题问你们。”他终于说话了,又像往常一样,在石板上来回踱步,还拍着《圣经》,“待世界末日到来之际,谁将被丢进最深的地狱?”
保罗马上举起手。
“异教徒?”他说。
“不是。”维尔弗雷德神父道,“比异教徒还不如。”
“新教徒?”保罗又猜。
维尔弗雷德神父突然停下,站在亨利面前。
“你认为呢,麦卡洛?”
亨利紧张地抬头看着他。
“是杀人犯吗,神父?”
维尔弗雷德神父摇摇头。
“不对,麦卡洛。”他说,“我说的那种人将无比羡慕杀人犯受到的惩罚。”
“是私通者。”保罗忽然道。
“接近了,百威。是手淫者。”维尔弗雷德神父说。
亨利垂下头,看着双脚。
“邪恶的小鬼们白长了两只手,都不干有用的事。”他说,“麦卡洛,你母亲告诉我你手淫了。”
“我没有,神父。”
“她告诉我,你在房间里藏了肮脏的杂志。”
“我没有,神父。杂志是她的。”
“你的意思是你母亲撒谎了?”
亨利没接话。
“百威,第五条戒律是什么?”
“孝敬父母。”保罗说,他充满期待地看着亨利。
维尔弗雷德神父把《圣经》放在桌上。“我再问你一遍,麦卡洛。你母亲有没有说谎?”
“没有,神父。”
“那她说的哪些是真的?”
亨利用手捂住脸,维尔弗雷德神父撇了撇嘴,仿佛是闻到了恶心的气味。
“孩子,你罪孽深重。”他说,“当我处在你这个年纪,根本就没时间做出那种行为。我只顾着乞讨连屠夫的狗都不吃的残羹剩饭,好叫我的家里人和隔壁一家果腹。下次你再受到诱惑,就想想穷人吧。他们可没有空闲的手去干那种事。他们要么是在工作,要么是在祈祷得到工作。”
“我很抱歉,神父。”亨利哭了。
维尔弗雷德神父继续盯着亨利,但把手伸向我和保罗,我们不确定地对视一眼,便把荨麻交给他,他毫不畏惧地接过荨麻。
“手。”他对亨利说。
“什么?”
“把你的手给我。”
亨利伸出手,维尔弗雷德神父把荨麻放在他张开的手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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