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尼,我是认真的。”我说,这次更用力地打了他一下,“要是他们想伤害你,我可打不过他们。”
他揉着下巴,摸索外套口袋,拿出塑料恐龙交给我。
“你用不着说对不起。”我说,“只要别做傻事就成。”
他拉住我的手,我们继续往前走。我不止一次觉得要是把步枪带来就好了。雾气弥漫,沙滩变成了灰白色,而且,雾太大了,完全失去了空间感。这一刻,蛎鹬和海鸥听起来距离还很远,下一刻,它们就突然大叫着从我们头顶飞过。时不时还会传来一阵阵轰隆隆的声音,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打雷了,要不就是有飞机,但后来我才意识到是海水在拍打沙滩,就像一根弓弦在不断向极限拉伸。
——●——
我们来到塞萨利,就见伦纳德的车停在外面。四下里一片死寂,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安息日。我敲敲门,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来开门,我又敲了一下。
汉尼走开去看钟塔。
我叫他回来,但他没理我。我提高嗓门又喊了他一声,只是他正鼓捣大门,想把它打开,我只好走过去,试着把他带回来。
在大陆那边看不出来,即便是来到塞萨利附近也可能错过,但曾几何时,这里似乎还有一栋其他建筑,从半掩在欧洲蕨中的石拱门残骸来看,这栋建筑应该是一座小教堂。我不知道这栋小礼拜堂到底有何遭遇。而且,我也没听说过科德巴洛有用来做礼拜的地方。也许是人们弄错了,也有可能是到最后以讹传讹。可能撒旦并没有建造那座钟塔,而是弄塌了钟塔周围的教堂。或许魔鬼用教堂的残骸建造了塞萨利。毕竟这两种建筑用的都是同一种石料。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汉尼就用肩膀向门撞去。大门咔嚓一声,被撞开了一个开口,从中正好可以看到里面。那里滴着水,有什么东西向钟室飞去,有风从支撑大钟的木架间呼呼吹过。我很想知道,在很久以前,是否有人爬到这里来,暗暗庆幸伊丽莎白·珀茜终于死了,像我们现在一样安静地站在这里,仰着头,看着她垂在绳子一端慢慢腐烂,赤裸的脚底蜷曲发僵。
一股劲风从海上吹来,钟被吹得轻声响了起来。汉尼突然害怕起来,转身就跑,几乎一头撞在伦纳德身上,他从房子里出来,正站在门口看着我们。
“没想到这么快又在这里见到你们两个了。”他说。
相比我们上次来这里,此时他穿得很随意。没穿夹克,也没用须后水,身上只穿着衬衫和灯芯绒裤子。父亲在给栅栏涂防腐油或给壁脚板重新抛光的时候,才会这样打扮。
不过伦纳德的手臂上有干了的血迹。
他看到我在看什么,便卷下袖子。
“你们来做什么?”他说。
我解开外套,拿出信封。
“我是来还这个的。”我说。
伦纳德从我手里接过信封,眉头皱了起来。
“从什么地方拿的?”他说着打开信封,看了看里面。
“在你女儿送给汉尼的书里夹着。我想她并不知道书里有这个。”
这是我觉得危害最小的一个谎言。
“女儿?”
“埃尔瑟。”
“噢。”他说,“我肯定她并不知道。”
“一分不少。”我说。
“你是怎么知道的?”伦纳德笑了,又看看信封里面。“数过了?”
汉尼拉着我的衣袖,用手抚摸肚子。
“他怎么了?”伦纳德说。
“他想见见埃尔瑟。”
“现在?”
“是的。”
“恐怕不太可能。”
就在此时,塞萨利里面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汉尼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房子远处的窗户。他笑了。伦纳德顺着汉尼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看看我,想了一下,从信封里抽出几张钞票。他向我走了两步,由于腿脚不好,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然后,他把钞票塞进我的派克大衣的胸袋。我要把钱拿出来,但伦纳德把手按在我的胸口上。
“我只能给这么多了。”他说,“犒劳你们专程把东西送回来。”
“但我不想要。”
“你收下,我们都能安心。”他说,“我想现在你们没有理由再来这里了,是吧?”
“是的。”
“很好。”他说,“还有名单上的名字。”
“怎么了?”
“你还记得那些名字吗?”
“不记得。”
“这就对了。”他说。
婴儿又哭了,伦纳德冲小路方向努努嘴。
“赶快走吧。”
我拉着汉尼离开,伦纳德看着我们走远,转身回了屋。汉尼非要回去看埃尔瑟。他踉踉跄跄地走着,摔了好几跤,最后一次甚至死活不起来。我走过去想拉他起来,可他甩脱我的手,直勾勾地盯着塞萨利。
“你见不到她的,汉尼。”我说,“你没听到那个男人刚才说了什么吗?”
他忽然站了起来,直勾勾地望着房子。一个人出现在房子尽头的窗边。是埃尔瑟。她在向汉尼挥手,过了一会儿,汉尼也抬起手,冲她挥手。他们就站在那里,凝视彼此,然后,仿佛是有人在叫她,埃尔瑟猛地转过身,回屋不见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