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托盘茶杯回来,把托盘放在桌上,一时间大家都默不作声,就在此时,有人敲门。众人都抬起头来。伯纳德神父擦擦嘴,走过去开门。我们听到他语气惊讶地和别人说话,接着餐厅门开了,克莱蒙特的母亲走进来,她身着一件长外套,外套边缘触到了她那双惠灵顿雨靴的最上面,还抱着一袋子柴火。大家看着她倒退着穿过房间,把麻布袋拖到壁炉边的角落。
“帕里太太,您需要帮助吗?”贝尔德博斯先生说。他看向伯纳德神父,神父耸耸肩,表示他已经这么问过,但被拒绝了。
“不需要。”她说着抬头看着我们。她没戴眼镜,可以看到她有一双明亮的蓝色眼睛。
“克莱蒙特呢?”贝尔德博斯太太问。
“他出去了。”她一边拂掉手上的土,一边说。
“噢。”贝尔德博斯太太说,“那您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她轮流抬起脚上穿的惠灵顿雨靴。“走着来的。”她说。
“就您一个人?”
“是的。”她说。
“噢。”
克莱蒙特的母亲把手插进外套口袋,看看她拿进来的木柴。
“暂时应该够用了。”她说,“除非突然降温。”
她向房门走去,伯纳德神父为她打开门。
“不要紧。”她说,“我自己走就行了。”
伯纳德神父看着她穿过走廊,从前门走了出去。
“我还以为她是瞎子。”贝尔德博斯太太轻声对她丈夫说。
“她没准儿是动了手术。”他说,“现在白内障也能治好了。”
“你觉得她得的是白内障?”
“不知道,可能吧。”
“太不可思议了。”贝尔德博斯太太说,“她也好得太快了。我们不久前还看到她眼睛不好呢。”
“现在你明白我对这个地方的评价了吧。”贝尔德博斯先生看看众人,“这里的惊喜层出不穷。”
——●——
吃完早餐,我上楼把装满钱的信封从床垫下面拿出来。母亲还在气贝尔德博斯太太好端端提起耶路撒冷朝圣之旅,而且,她现在只顾着为去圣泉做准备,所以同意我和汉尼出去玩几个钟头。
汉尼想骑双人脚踏车。我告诉他车是坏的,并且捏住轮胎,让他看轮胎都被我捏瘪了,可他就是不明白。
“伯纳德神父说他会把车修好。”我说。
汉尼紧紧抓住车把,来回摇晃脚踏车,充满期盼地看着我。
“不行,汉尼。暂时还不能骑。”
无奈我们只好妥协,我让他把脚踏车从厨房推到院中,但他很快就不理脚踏车,把它靠在石墙上,去追一只从小路上跑过的野兔。我走到室外小屋,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子弹。盒子太大,我只好拿出一个金属夹,塞进内袋深处。有机会的话,我就把子弹藏在碉堡里。那样我就能开枪了。冲大海发射子弹,练习射击,就算帕金森和科利尔来了,我也不怕他们。
大雾退了一点,我眺望田野,总觉得那里有些异样,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我沿小路又走了一段距离,这才看出端倪。
汉尼不再跑,这会儿正扶着墙壁喘粗气,望着田野里的野兔。我站在他身边,看着野兔跑过仿佛一夜之间长出来的鲜嫩绿草。
——●——
天气很冷,沙滩和大海上浓雾弥漫,可视距离只有几码。我们仔细听大海的声音,好判断这会儿有没有涨潮。汉尼找了块岩石坐下,拔干海藻玩。我又向海水走了几步,但我不能走太远,不然雾太大,找不到汉尼就麻烦了。我回头看他,就见他也在望着我,还亲亲他的手指。
“我知道,汉尼,我知道。”我说着拾起一块石头,丢进迷雾之中。只听扑通一声,石头落入水中,我又向前走几步,只见前面的海水很浅。正在退潮,岩石上的海藻还是湿的。
“快点,汉尼。”我说,“我们该走了。”
汉尼走得飞快,我时不时要小跑着,才能追上他。后来,我让他等一等,他这才在雾气中停下脚步。
“拉紧我的手。”我说。
我们走过了最后一根木柱,而前面是半英里的开阔沙地,所以不能走这么快。潮水冲掉了伦纳德留下的车辙,即便我还大致记得车痕的方向,昨天还很安全的小路今天也可能危机四伏。
“拉着我的手。”我又说。可汉尼的心思不在我这里,我只得拽着他的手臂,从死水边上绕过。
“你不能再让她亲你。”我说,“不然那个男人该对你不客气了。”
他笑了。
“我也会生你的气。”
他又摸摸嘴唇。
“不行,汉尼。”
他吐吐舌头,别开了脸。
“听着,”我说着搂住他的肩膀,用我的指关节抵住他的下巴,让他面对我,“有些人很不高兴看到我们来这里。他们没准儿会伤害你。所以我们必须小心行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钱还回去,不能再与他们有任何瓜葛。”
他垂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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