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有一个人不愿意唱歌,也不愿意跳舞。”
我感觉到汉尼抓住了我的手。他显然还记得接下来该谁登场了。
另外一个表演者走进众人围成的圈子,就是来时浑身上下都蒙在斗篷里的那个人,他将一根蜡烛捧在胸前,烛光照亮了他的脸。他来到圈子中间,伸出手拉下帽兜。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的脸涂成了红色,秃头上伸出两只角。那是一对真正的雄鹿鹿角,使用不易发现的东西固定在他的头上。
“我认得这家伙。”伯纳德神父小声说,轻轻捅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来道别。怀疑的魔鬼在此谢幕。来吧,带着你们的灵魂到地狱里来吧!圣父在何处?”
他笑了笑,吹灭蜡烛,就在此时,我感觉到汉尼的手从我的手里滑开了。
——●——
我到处都找不到他。他不在卧室,也不在外面的院子,现在天黑了,他自己一个人是不会出去的。我四处找他,翻遍了每一个汉尼喜欢躲藏的地方——古老的竖式钢琴后面,窗帘后的宽大凸窗,虎皮地毯下面。
我又去厨房找他,心想他可能去那里找吃的,结果发现帕金森正和另一个表演者说话,那个表演者光着膀子站在水槽边,正用一条小毛巾用力地洗脸。脸盆里的水都变成了墨色。他的袍子、假胡子和宝剑都放在桌上。我把托盘放在桌上,他则用毛巾把脸擦干,又穿上衬衫。我认出他就是我们来莫林斯那天,气喘吁吁地和帕金森、科利尔一起穿过田野的老人。然而,此时他脸色红润,看起来比年轻人更有生命力。
“很棒吧?”他说,轻轻搂了搂我的肩膀,然后走过去找其他人,“太棒了。”他对帕金森说,帕金森笑笑,点点头,看着他走开。
“酒早晚害死他,他是黑尔先生。”帕金森说。
黑尔。我记得,汉尼从塞萨利拿回来的信封里的名单上有这个名字。
我转身要走,可帕金森又说话了。
“在我看来,一个像你这样出色的天主教少年,不会轻易拒绝奇迹。”
他从我身边走过,关上厨房门,将客厅的笑声关在门外。
“我听说你们常去塞萨利。”他说,“你和那个小白痴。”
我看着他。
“啊,我很清楚那个小白痴的底细。”他说,“你们那个神父一杯啤酒下肚,就打开了话匣子。”
“他不是白痴。神父不会这么叫他。”
帕金森笑了。
“他给了你多少?”
“谁?”
“我那个住在塞萨利的朋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多少?五英镑,十英镑?”
“我说了,我不知道什么钱不钱的。”
他看着我。
“二十。”我说。
“够吗?”
“够什么?”
“别装了,你很清楚他为什么给你钱。”
我一言不发,帕金森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早告诉过他那点钱太少了。你也看到了,我那个住在塞萨利的朋友不像我这么有商业头脑,我比他更了解人心。我相信人不是每时每刻都爱钱。当他们有更重要的事,就不在乎钱了。钱嘛,这手进那手出。人们真正想要的是可以永恒不变的东西。”
他把手插进口袋,继续说道:
“我告诉他,有个更好的办法可以使你不至于误会。我对他说,我们应该邀请你和那个小白痴到塞萨利,看看我们能不能帮上忙。”
“帮忙?”
“是呀,我的意思是,让他恢复健康。就跟黑尔先生一样。”
“我该走了。”我说。
帕金森看看我,打开了门。复活节彩蛋剧表演者又在唱歌。他跟在我身后走回客厅。
“克莱蒙特把这个地方打理得很好,是吧?”他拍拍墙壁说,“有些时候,这些古老的房子很麻烦。潮湿,线路破损。一把火就能把它们烧得一干二净。你也听过这里的故事了。有的人还在床上做着美梦呢,就被烧死了。”
我们走到客厅门前,他站住,看着里面唱歌跳舞的人。歌声更大了。
“我们随时恭候你们的到来。”他说,“你知道该去哪里。要是你喜欢,我们也可以来这里接你们。”
他微微一笑,走过去和其他人一起,他们手臂挽着手臂,围成一个圈,跺着脚唱歌,黑尔则拉着母亲绕圈跳舞,她尽力装出很享受的样子。伯纳德神父站在一边,和着歌声拍手。贝尔德博斯夫妇焦急地留意着那些太大而无法搬走的古董。邦丝小姐紧紧拉着大卫的手臂,面带微笑,科利尔则非要拉她加入唱歌的圈子。只有克莱蒙特坐在远处,保护性地搂着蒙罗的脖子。他们活像是两条流浪狗。
CHAPTER 21
我终于找到了汉尼。他正在床下睡觉,蜡笔和速写本就在他旁边。他画了很多埃尔瑟,画纸摆在床垫上,就像一张拼接毯子。他蜷缩着身体,轻轻打着鼾,一支蜡笔在他布满汗水的手心里融化了。我把那根蜡笔抽出来,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下出来,伸出双臂搂住我。
他画了在塞萨利窗边的埃尔瑟,房子边上是那座钟塔,伦纳德的汽车停在一边。埃尔瑟站在外面的草地上,头上的太阳如同一朵大黄花,怀抱着她那只得了白化病的猫。在他睡着之前画的那幅画里,他和埃尔瑟手拉手站在一起,他们中间有一个笑眯眯的婴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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