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教徒从伯恩迁到巴莱斯兰,巴莱斯兰的天主教徒则回到了伯恩。伯恩的天主教徒太多了,可他们宁愿两个人睡一张床,也不愿意同新教徒一起住在满是空房子的街区。于是,他们穿过老公园路,来到巴里伯恩,巴里伯恩的新教徒则回到了天主教徒不屑去住的房子里。在房子之间那些处在歧见分界线上的街道,他们把所有物品打包,穿过街道,交换房子,从街对面冲彼此大呼小叫。告诉你吧,有些街道都换了五六次名字了。疯狂吧。”
“伯恩在什么地方,神父?”
说来也怪,他多次提到这个地方,我却从未问过他这个地方在何处。
他用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五角星。
“可能是弗莱克丝大街,可能是胡克大街,查塔姆,奥克菲尔德,也可能是克拉姆林。但这只是我的看法而已。你要是问别人,肯定将得到不同的答案。人们一半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在贝尔法斯特的什么地方。”
他看着我,发现我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他叹口气,轻笑一声。
“听着,”他说,“如果你是一个牧师,就要听各种各样的事。而如果你是贝尔法斯特的牧师,那就要控制各种各样的事。而当你是阿尔多尼的牧师,你就希望什么都不知道。那里的谣言满天飞,谁对谁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做。谁是告密者。谁是北爱尔兰共和军临时派成员。谁不是。谁的儿子在大牢里。谁的老爸在枕头下面藏了支手枪。谁是你的朋友。谁与你为敌。他们都盼着我给他们正确答案。此时就需要耍手段了,通托。你要让他们相信你知道正确答案。天知道如果我把知道的都说出来,那个地方肯定会乱成一锅粥。他们不该管我们叫牧师。我们其实是平息麻烦的人。”
他又看看母亲、父亲和其他人。
“我肯定他们都很清楚,您其实只是想帮助他们。”我说。
“或许吧,但他们看来再也不需要我的帮助了。现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没有人会把维尔弗雷德当成坏人。”
“是吗?”
“你也看到他们在厨房里的样子了,通托。他回来赐福给他们所有人。我认为,他们并不关心他是怎么死的。”
——●——
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能是松了的楼梯栏杆——毕竟他们上钟楼的时候,那个年轻的警察一握,栏杆就坍塌了。可能是黑暗中在第一级楼梯处失足了——楼梯顶端的灯泡坏了。可能是旧地板偏离了托梁。可能与这三者皆有关系。也可能都没关系。只有一点很明显,或者说最容易看出来,那就是这是一次不幸的意外。
当时天还没亮,贝尔德博斯太太就打电话来了,母亲还没讲完电话,我就知道是维尔弗雷德神父死了。
所有人都在教堂,她说。出了一件可怕的事。
我、母亲和父亲也来到教堂大门前,大雪之中这里聚集了很多人。早就有人用救护车把维尔弗雷德神父送走了,我们站在那里其实一点用也没有。但除此之外,没人知道该做些什么。
一个警察站在台阶上,不让人们到教堂里去。他既要表现得令人生畏,又要显得充满同情心。牧师宅邸边停着一辆警车。我看到邦丝小姐和一个警察坐在后座。她不住地点头,用一张纸巾擦眼泪。
“可怜的琼。”一个清洁女工说,“是她发现的。”
母亲尽力表现得同情,不过我很清楚她很气愤邦丝小姐竟然得到了这么多的关注。她又气什么呢?那个傻姑娘都崩溃了。
邦丝小姐照常在早餐时间来到牧师宅邸,但到处都不见维尔弗雷德神父,他的床是冷的,显然没人睡过,她不由得担心起来,便去教堂里找他。她在法衣室和圣器收藏室都没找到他,便想起他最近喜欢给书籍整理和分类,就要去大门边的书橱看看,结果在钟楼楼梯的底部无意中发现了他。他直勾勾地盯着她,脑袋撞在最下面一级楼梯的边缘,一把古老的宝剑落在距离他张开的手掌几英尺远的地方。
——●——
这是一起一目了然的案件。如同他们最初以为的那样,是一次意外死亡。一个年迈的牧师失足摔死了。那把剑是怎么回事?是否有人闯入,他持剑自卫?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当时还有人在场。教堂是从里面上锁的。但人们在午夜时分还听到钟声了。这自然很奇怪,但没有理由加以重视。教堂里常有钟声响起。宝剑和钟声都证明不了什么,因此被忽略不计。通过这两点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为维尔弗雷德神父举行葬礼那天,冬季的冰雪都消融了。整个教区的人都身着黑衣来参加葬礼,他们站在大北方公墓滴着水的树下,然后返回社交中心守丧。
没有人停留太久。邦丝小姐什么都吃不下。麦卡洛夫妇坐在主日学校的孩子们制作的纸板摇篮旁边,吃着猪肉馅饼,向亨利投去指责的目光,仿佛他们是在怀疑神父的死都是他的错。贝尔德博斯夫妇累坏了,其他教区的教徒没完没了地过来凭吊,这些人并不显得十分悲伤,而是为这件事对他们教区的影响有些紧张和不解。圣裘德现在会怎么样呢?
他们和贝尔德博斯先生握手,亲吻贝尔德博斯太太的脸颊,然后走到一边聚在一起,一个个都身着外套。他们很快吃掉三明治,喝光杯中的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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