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不胜正_[美]马特·巴恩斯等【完结】(21)

  但艾科耶夫上当了。他抽出弯刀,追了过去。刀刃在幽暗的森林中闪烁着微光。祖塔将长棍推向不屈之人的胸口。艾科耶夫轻松地挡开他的攻击,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压低刀刃,挥斩过来。祖塔一脚踏在身后的树干上,从年长武僧的头顶翻身而过,躲过了攻击。

  不屈之人的刀刃扫过祖塔借力的树干。高塔般的松树向空地上的驮兽倾倒下来。驮兽嗥叫一声,向前冲去。粗大的松枝划过它的脊背,把它背上的皮口袋打落下来。当松树在雷霆般的轰鸣中倒在地上的时候,祖塔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艾科耶夫携带的物品散落了一地。其中最大的那只口袋被扯开,一样东西伴随着盐粒和草药滚了出来。这个惨白的东西已经开始腐烂,上面还有一绺绺黑色的发丝。

  一颗女人的头颅。她的嘴还大张着,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号叫。

  拼图的碎片终于补全了。那些被屠杀的人。那具无头的尸体。那个恶魔。

  祖塔看着艾科耶夫。他不想相信眼前的事实。他的导师有很多张面孔——也许是武僧中最残酷,最严厉的一个。但祖塔从没有想到过他可能是一名杀手。

  他无法想象,教尊会下令将那些人全部杀光。这全都错了。很明显,密实卡的父亲是效忠于混沌的教尊之一。他的这一行动并没有得到其他教尊的许可。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会选择艾科耶夫——一个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的人。

  艾科耶夫并没有向那颗头多瞥一眼。他的弯刀深深地咬进了祖塔的左臂,并以完美的角度切断了他的肌肉。祖塔的手臂无力地低垂下来。他从年长的武僧面前后退了几步,才恢复了身体的平衡。

  祖塔单手挥动长棍,装作要击打艾科耶夫头部的样子,抬腿踢向不屈之人的肚子。艾科耶夫捉住他的脚踝,把他摔进那棵倒下的松树中。

  不等祖塔翻身站起,他的导师已经一跃上前,将弯刀斩落。祖塔用右臂挥起长棍,挡住了这一次攻击,但突然之间,他感觉到自己完全无力抵抗自己面前这个武僧中的传奇。他的心神因为犹疑而变得狂躁不安,就像那次训练中一样。刀刃劈开了他的长棍。不过祖塔的防御还是让导师的攻击偏离了方向。艾科耶夫的弯刀只是倾斜着划过祖塔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祖塔挣扎着想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把自己撑起来。但他还是在疼痛和挫败感中倒在了地上。

  “你的战斗完全不出我所料,没有任何美感或决心可言。”艾科耶夫冷冷地做出评价。

  “你知道那个男孩不是恶魔。”祖塔努力说道。

  “我知道教尊对我说的话。我不会质疑他。”

  “那些人……都是被你杀死的。”

  “我完成了我的职责。”

  “这也需要你雇佣无神之人吗?需要你杀戮无辜吗?”

  “那些强盗只是工具,就像我是神圣至尊的工具。如果那些强盗把魔鬼送交给我,我会让他们去众神那里接受审判。至于说其他人,他们包庇了那个怪物。当我问它逃向何方的时候,他们都诅咒了教尊。那些人本就像狗一样,他们只配一死。”

  艾科耶夫指着那颗头颅:“这属于那个女恶魔。我要将它作为那个恶魔死亡的证据。她是那个恶魔孩童的奴隶,一个妓女。那个怪物会派遣她进入村庄,引诱新的受害者。”

  “说谎。”祖塔说道,“他的父亲,那个教尊,他因为恐惧而施行杀戮。他相信平民会认为他受到了污染。如果百姓知道他有一个恶魔子嗣,也许甚至会为了反抗他而起义。为了自身的利益,他已经背弃了平衡。”

  “你绝对无法理解责任意味着什么。”艾科耶夫反驳道,“你以常人之心谴责我的行为。而授命于我的乃是众神。你不过是一介异端,是我的荣誉和我们组织上的一块污渍。我会将你送到众神那里去接受审判。”

  “你知道,他只是一个男孩,不是吗?但你选择无视事实。”在祖塔的话中,不屈之人将弯刀举过头顶。但在导师的眼睛里,似乎也有些许动摇一闪而过。

  尽管如此,艾科耶夫还是挥下了钢刀。时间似乎随着钢刃的下降而变慢。突然之间,一切都清晰了。祖塔意识到,发生动摇的不是他,而是艾科耶夫。不屈之人坠入了自己软弱的一面,屈服于崛起的混沌,对真实闭上了双眼。

  祖塔向沉默的众神祈祷,向他们索取力量。如果高格拉还有一个无辜者,他知道那一定是密实卡。祖塔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这个意念上,提醒自己,他所遵循的才是平衡的原则。他压抑下恐慌与疼痛,把精神力量注入右手掌心,用自己的意志推动右手,迎上了钢刀。

  不屈之人的钢刀砍进了他的手掌。刀身如同整座山脉,要将他压垮。但这件武器的锋刃并没有能劈开祖塔的皮肤。他不会像艾科耶夫那样屈服于混沌。他不会折断。

  “他只是一个男孩。”祖塔咬着牙说道。他的手指攥紧了弯刀。“你依然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闭嘴!”年长的武僧吼叫着。汗水从他的眉头渗出。他努力想要把弯刀从祖塔的手中抽出,却发现这样只是徒劳无功。不屈之人只得向前附过身,更加用力地用弯刀压迫祖塔的手。

  “我不会屈服,我不会折断。”

  祖塔发出一声震撼天地的怒吼,猛地拧转手腕。艾科耶夫的武器像枯木一般折断了。武僧大师因为突然失去支撑而骤然前倾。祖塔倒持断刃,反手一划。弯刀掠过艾科耶夫的脖颈。直到艾科耶夫的身子扑倒在地,他的头才从断口上滚落下来。

  * * *

  祖塔已经回想不起自己在地上躺了多长时间,双目遥看无云的苍天,脑海也和这片晴空一样清明。他也回想不起自己是如何做完了那些事:检视伤口,吟诵治疗咒文,挣扎着建起净化艾科耶夫尸体的火葬堆,慢慢恢复左臂的功能。他记忆中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笛子放到唇边吹响。他一直害怕自己无法重拾儿时曾吹起过的那些音符。

  但他肯定没有吹错。因为密实卡回到了这片空地上。

  “祖塔?”他温柔地问道。

  “在。”

  密实卡顺着他的声音来到他身边。

  “那个恶魔……”

  “他不是恶魔。不管怎样,他已经死了。”祖塔回答道。

  祖塔解开拴住密实卡双手的裹腰,带着男孩来到他母亲的头颅旁。他想要让密实卡有机会向他的母亲道别。然后,他就会将这位亡者交予众神。但这个孩子只是说:“不……我不需要了。我还有那首歌。”

  做完所有这些事之后,祖塔开始考虑下一步该怎样走。他不知道,如果教尊没有能从艾科耶夫那里得到密实卡的死讯,又会做些什么。不管怎样,祖塔知道,那个统治者再想找到一名像不屈之人一样的武僧已经是不可能了。正常的武僧都不可能背弃平衡,进行如此残忍暴虐的毁灭。

  尽管刚刚经历过这些可怕的事情,祖塔的心中却感到宽慰。的确,艾科耶夫和教尊已经失去常性,正像是现在的高格拉,他们都清楚地表明,现今的世界进入了一个多灾多难的时代。但错误的事情一定能得到纠正。武僧们是坚守荣誉的战士。他们绝不会像艾科耶夫那样堕落。他们将奋力死战,将汹涌而来的混沌力量逐退。武僧组织早已建立起正义的原则,他们不会在这原则前闭起双眼,祖塔也不会。

  他牵着密实卡的手,走出空地,向北方的艾葛罗德走去。他要将这里发生的一切昭示天下,以此提请组织的注意。他的道路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过。在生命中第一次,他相信自己真正明白了身为武僧的真正意义。

  飞萤 迈克尔·楚

  我请求你的原谅。关于这位魔法师的事情,可说的实在是有很多,而我是唯一能够完整讲述她的故事的人。正如同我要讲述的那样,这是我肩头的重担。这个故事的结局并非某个伟大的奥义。它就被写在我们周围的破碎石块和残垣断壁之上,正悄然默诵着颠簸于每一张嘴里的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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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师向我保证,我可以活下来。在床上等待身体恢复的时候,我几乎无事可做,只能梳理一下正渐渐褪色的往昔回忆,希望能找到预兆这场巨大灾难的些许蛛丝马迹。我比任何人,甚至比她自己都更了解她——尽管她决不会承认这个事实。她也许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强大的贤者,而且她有一颗纯洁的心,只想为世人行善。但年轻和天赋所伴随的愚蠢与刚愎占据了她的心。没有任何一条规则是她不会打破的。她从不理解何为“不能”和“不应该”。自从我们多年以前第一次相见,她一直都是这种样子。

  那一天很像是今天。

  女巫伊森黛拉大步走进我的房间,身边还带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她们两个的差别简直如同烈火和寒冰。伊森黛拉身穿做工精致的绿色长袍,佩戴着各色黄金珠宝,显得那样高贵华丽,而那个女孩却只让我想到一只小鸟。她的头不停地左右晃动,惊奇的目光不放过房间中的任何一个角落,似乎已经完全被这个地方迷住了:摆满书架的书籍,一排排盛放奇怪液体和粉末的瓶子,许多神秘的装置——它们的效用甚至对我而言也是一个谜。这个女孩身上的长袍几乎只是一块破布,因为沾染汗水和尘土而变得脏污不堪。乍看上去,她只不过是一个在卡尔蒂姆集市上偷窃富商货物的流浪乞儿。她黑色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干燥枯裂,覆盖着一层尘土和污泥,就像她身上其余的地方一样。她的皮肤被太阳晒成了褐色,蜕皮的嘴唇上满是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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