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吃晚饭,此时虽然不是饭点,但确实饿了。
少年递过来的筷子,他犹豫一下,没忍住诱惑,接了过来。
少年戴着手套,剥龙虾剥得热火朝天,晶莹透红的虾仁二话不说往嘴里塞,嘴巴被辣的红通通的,“好辣好辣!!好爽好爽卧槽。”
他没怎么吭声,把羊肉串鱿鱼和鸡蛋吃了。
得益于良好的家庭教育,他没有晚上吃太多碳水的习惯。
一顿饭吃完,少年跑上跑下把残局收拾了,匆匆洗了澡换了衣服就往他床上爬,“我先进被窝啦!给你暖床!”
他就穿了件短裤,腿又瘦又直,屈起来跪在床上拉扯床单,宿舍的白炽灯下,一大片带弧的撅起来,白得晃眼。
“……”
他去阳台,把窗户打开,试图散去胸口莫名的燥热。
被冻得硬邦邦的五件羊毛衫和羽绒服在夜风里,此时又完全浸染了龙虾和孜然浓香味道,冷风一吹,摇摇晃晃。
他拿了蓝色的塑料水盆,放在衣服底下。
他洗漱完出来,少年已经在被窝里了,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漆黑毛茸茸的小脑袋,他看了一眼,枕头上是高一下的数学试卷。
他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终于把脑袋砸在试卷上,睡了。圆珠笔笔尖在试卷上划下长长一道,圆珠笔油清隽的茉莉花香气在灯色下,隐秘的散开。
他抽出了他手里的卷子,扫过一眼,发现很多都对了。
他轻出了一口气。
味道散的差不多了,就收了试卷,去阳台关上了窗,开了暖气。
也上了床。
单人床,一个被窝,两个都在发育中的变声期少年,有点挤。
少年迷迷糊糊醒了,让出了热乎乎的被子,冷风进来,他哆嗦了一下。
他伸手扯开一点被角,盖住自己,躺下来,随后翻身,自然地将少年裹在了怀中,一床已经被焐热的被子,紧紧地,暖热热地裹住了两个人。
他因为血统原因,天生体热。
而少年因为怕冷,无知觉又困倦地蜷缩进他怀里,在宿舍门口被冻得冰凉的脚踢进他的腿缝里,脚趾蜷缩着,汲取着滚烫的热意。带着茉莉香气的毛茸茸小乌鸦。也因此,自然的依偎在了他的胸膛。
红润的唇软软贴着他的皮肤,有些暖热的潮湿。
这样近,这样亲,这样一低头,就轻轻吻上了这瘦弱少年檀木般乌黑的,小小的发旋。
奇怪。是什么声音呢。
咚。
今夜风很大,应当是破旧的阳台玻璃窗,被风吹着,在撞着绿漆的木头窗栏。
这样,一下。
咚。
咚。
今夜开了暖气,应当是遇热融化的冷冻羊毛衫淌下的水滴,豆子一样大,沉沉掉进破旧的塑料水盆里。这样。叮咚。砸开。破碎。
这样,两下。
咚。
咚。
咚。
今夜……
这样……
亲密无间。
——犹如一对密不可分的爱人。
这美妙的亲昵,宛若一场爱情。
叫一个冷漠的俄罗斯木头娃娃,也有了它不该有的心跳。
这样。一声,又一声。
三下。
又三下。
*
Raven很久不说话,只安静地凝视着他,视线无端令人有点背后发毛。
李拾遗的热可可都冷了,没听见后文,他干巴巴说:“呃,所以你们……睡了吗。我是说……男同那样的睡。”
Raven移开视线,望着窗外,说:“没有。”
那个冬天太短了。短短几天,像一场不留痕的春梦。
而他也太过年少,对于这场朦胧暧昧的心动,有着太多不知所措的踟躇。
李拾遗:“哦……所以他还在国内吗。”
Raven重新启动了车,“不知道。”
“毕业后,我被强制留在莫斯科养病,没再得到他的消息。”
李拾遗睁大眼:“啊,你生病了?”
对此,Raven却似乎不想多谈,只是冷冷说:“我不觉得我在生病。”
李拾遗讪讪笑了一下,生病的事儿,人家的个人隐私,不好多问。但此时不说话,又显得分外尴尬,绞尽脑汁,干脆开始出馊主意:“你跟他表白了吗。你这么高又长这么帅的,听你描述感觉他好像跟我一样没什么钱,表白的话,看在钱的份上,说不定能成呢。”
Raven看着前方的车流,淡淡说:“他有一点点骄傲。”
“这样的话,一定要他很穷困潦倒才可以。”
Raven开着车,眼角余光掠过抱着热可可的青年,忽然微微笑了,“我有想过……”
青年抬起眼看他。朦胧闪烁的路灯照在他剔透的黑眼珠里,像那个温煦相偎的良夜里,他悄悄吻他的唇,舌头悄悄伸进去的时候,他茫然睁开的,乌黑的眼。
Raven倏尔收了话音。
李拾遗:“什么。”
Raven顿了很久,才慢慢说:“但是那样,他就只能去垃圾桶里捡东西吃了。”
raven:“我是有点恨他,但那样,就太可怜了。”
“像流浪猫一样。”
“他又不太聪明,一点小把戏就能骗走。躺那叫人随便玩。”
Raven薄唇微启,近乎刻薄:“被人玩烂了,都不知道。”
李拾遗:“……”
“这么笨。以后吃很多苦,也不一定能活下去。”raven的语调又温情了许多:“有机会,还是剪掉爪子,养在家里,比较好。”
李拾遗大脑有点转不过来:“好,好吗?”等等,等等,这话题,这,还是在说人吗。
raven嗯了一声,点点头。
“那样。”raven说:“会很幸福。”
李拾遗这下确定是在说人了。一时间,脊骨有点发冷。
他并不怀疑raven会做出这种事。
他缩了缩脖子,为raven的那直男白月光生出了一种事不关己的同情。
又或者,其实他应该同情一下自己。
他其实并不想。也不该与raven这样危险的人为伍。
如果他有能力的话……
想到自己可怜巴巴的那点余额,李拾遗只想叹气。
生活不易啊。
想了想,终归劝了人一句:“哈哈,你看你现在生活美满的,他在国内混再差劲,也不会说没口饭吃,就各自安好呗……”
Raven淡薄地嗯了一声,有点敷衍,往后没再说话。
雷克萨斯一路顺着夜风,驶入了无边际的黑暗中。
第21章 二十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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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拾遗没太把Raven对他那突如其来的告白放在心上。
但Raven爱屋及乌、甚至无微不至的照顾,他也确实受之有愧,他拒绝了好几次,但是——
“这会让我开心。”raven给他整理好卫衣帽子,黑色的抽绳缠绕在他白皙的手指上,拉好,在勒住少年脖颈前,停下。声音轻轻:“不要拒绝我。好吗。”
好像有点恳求。
“……”
青年略微仰着头看raven。
他穿着薄薄的雪白休闲卫衣,牛仔长裤,背着的白书包上,扣着一只小乌鸦徽章。
他身上的衣服鞋子都是raven买的。
之前上学打工穿的衣服,都是他自己几美元淘来的廉价货,三套换着穿。
但前天raven接他回来以后,他那三套旧衣服就不见了,玻璃衣柜里放着好几套崭新的衣服鞋子,有衬衫有卫衣有t恤,摸着材质舒服,都被剪掉了吊牌。
他昨天起得晚匆匆上学,顾不得问raven衣服这些琐事,换上就走了。
结果发现找他抄作业的同学看他的眼神全都变了,艾米还特地跑过来问他怎么买到脚上这双鞋的。
艾米:“这可是全球限量款!!特别难买的!”
他们对他说话语气都变了不少。
他回过神来,看自己脚上的鞋,拍了张照去搜,搜出来的价让他倒抽了口冷气。
“……”
五万美金一双的鞋!!握草!
这鞋子售价虽是五万多,但因为是全球限量款,热度很高,在二手市场的价格被炒得翻了好几倍。
李拾遗穿着这么贵的一身衣服,克制了很久,才克制住自己狂烈的,把它们全部放二手市场倒卖流通的职业本能。
他一天都没敢动地方,生怕把这身衣服给弄脏了。
他回来就问raven自己的衣服去哪儿了,raven望着他看了一会儿,说:“那些,很不好。”
李拾遗:“?”
raven缓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考,半晌,说:“衣服很旧。让阿姨全部给你拿去洗了。”
“新的衣服,先穿着。”
李拾遗这才松了口气,但也怕给他弄脏了。
但没几天,阿姨就很抱歉地告诉他,说把他的衣服拿去洗衣房洗的,结果不小心弄丢了。
李拾遗打工很忙,没时间去买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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