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好硬着头皮穿raven给他买的这些了。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穿的不是衣服,是黄金。
李拾遗正神游天外,raven却已经给他整理好了卫衣的抽绳还有书包带子。
他很高大,低着头,墨蓝色的眼睛凝视着李拾遗,说:“想要……一个早安吻。”
“可以吗。”
又是恳求的口吻。
李拾遗闻言一怔,淡色的唇,有点不知所措的抿起来。
他想到自己身上的贵衣服,还有这窗明几净的大别墅,以及别墅外等着的车,再看raven的微深的眼睛。
可犹豫半晌,李拾遗还是不太能接受得了:“……”
他摸了摸鼻子,小声说:“……还是,不、不了吧。”
raven眼里的光黯淡了下来。
李拾遗脆弱的良心,一下受到了巨大的谴责!
李拾遗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大脑里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严格来说,他如今能住大别墅,坐豪车,穿几万美金的衣服,吃很贵的饭,得到很好的照顾……!都是托了raven那个直男白月光的福!
他就是raven直男白月光的替身!
而且,raven疑似因为痛失直男白月光,得了精神疾病,如今也正在吃药,白日看着正常,其实状态很不好——李拾遗之所以觉得raven状态不好,是听raven在车上的意思,似乎是想祸害他在国内的那个直男白月光,搞点什么不太好的事。
当然以上只是李拾遗的揣测。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raven通过照顾他这个行为,能得到一种精神上的巨大安慰。
他不也是吗,当初跟谢莉莉恋爱失败,在宿舍进行了痛不欲生但无人在意的失恋三十三天后,还不甘心地想着闲鱼买块假表聊以自维呢……
虽然给自己用十五块钱安慰到牢子里去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美国这些日子,确实欠了raven很多。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要不。
他就当临时领了份包吃包住版白月光替身的工作好了,也省得整天在心里过不去。
raven为他做了这么多,那他稍作牺牲,也没什么。
一个早安吻而已。
既能安抚下精神状态躁动的raven,也能令他不至于整日活在亏欠的水深火热里,要是安抚好了,还能救那可怜的直男白月光于被gay缠上的水火之中。
一箭三雕!……有何不可!
raven本没再有期望,拿起带着乌鸦钥匙扣的车钥匙,转身就要去开车,李拾遗却踮起脚尖,闭着眼,啪嗒亲到了他的侧下巴上。
这个吻湿热,又很软,绵绵的,蜻蜓点水。
raven始料未及,过电一般,浑身一颤,瞳孔骤然一缩:“……”
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raven耳尖猝然都红透了,整个人都僵在了当场。
他怔怔地盯着李拾遗。依然不敢相信刚刚——李拾遗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年少时,不可触及的渴望与幻想。
就这样,在一个晨光已尽的纽约时间,九点三刻钟,猝不及防的实现。
于是,独行于冰山中焦渴而将死的西伯利亚熊,突而间,落入了深不见底的爱河。
挣扎,漂浮。最后,心甘情愿被淹没。
李拾遗也有点不好意思。
实际上他跟谢莉莉恋爱的时候,都是一起去外面吃吃玩玩,都没亲过呢。
他抓了抓脸,看着raven,单纯问:“这样,就可以了吧。”
他眼睛大大的,湿漉漉的,也很诚恳。
raven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攥着钥匙,小乌鸦钥匙扣被他捏紧了,羽翼边缘刺进掌心,他盯着李拾遗年轻秀气的眉眼,恍惚好像再次回到了那青涩懵懂,对怦然钟情一无所知的少年时代。
其实,如果作为爱人,少年身上实在有太多可以挑剔的点了。
他为了省钱,洗坏了他很多毛衣。
记性也很差劲。
说不许这样,不许那样,转头就忘。
貌似勤快,又把他的羊毛衫洗缩水了四五件。对人不设防,做饭很难吃。看似样样精通,实际没一样中用。
但抱起来小小的,像抱住一只温暖的,乖巧的,干净的小猫。
怎样摸摸蹭蹭,都只会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你,不会感到奇怪,也不会感到害怕。
北京时间,九点一刻。
他在床榻间抱着他,小心亲吻他的耳侧,他也不会拒绝,只是有些困惑,摸摸脸,还会很单纯的问:“你蹭我干嘛?”
他其实,也很害羞。
情窦初开,却碍于贫瘠的中文,和年少的懵懂,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心意。
组织了很久的汉字,很认真地说:“这样,可以取暖。”
又说:“冷。”
“还想要。”
“哦。”少年有点莫名的点点头,无所谓地拿起课本,趴在床上看,暖气开得足,他没穿上衣,露出瘦白流畅的脊背,他一边看一边说:“那你蹭吧。”
他便轻轻地吻,小心地吻他,少年被他亲红了敏感的耳朵,偏偏头,笑出了声:“痒啊!你干嘛这样蹭呀!”
変声期的尾调有点绵绵的软,像蜜蜂天生的尾钩,蜇得人心又麻又乱。
十几岁的少年,满脑子都是写不完的题目和看不见的明天,没有很多其他的想法。
他写完了题目就推开他,说:“你起来吧!我也要起来了,餐馆十点钟开门,我要去打工了,今天要忙到很晚呢。”
但这场心事,注定无疾而终。
他特地从图书馆早些回来了,少年却还没回来。
走廊是黑的。从下到上。从头到尾。没有光。
他在原地站定半晌,去他打工的地方找他。
路灯在寒雾里晕出朦胧的橘斑。塑料棚顶下是廉价的红绿色霓虹灯牌,穿着拖鞋的老板甩着铁锅,在炒菜,颠起的火苗窜得比人高,围裙已经看不出颜色,上全然都是被锅气燎上的,脏兮兮的,永远也洗不去的油污。
今晚人很多,很热闹。
啤酒瓶叮当混着方言的叫骂,竹签子刮过铁盘子的声音,油锅里的龙虾在滋啦滋啦。
很多很多的声音。
他有些不太适应地蹙起了眉。
地上是结了冰的水洼,反射着斑斓朦胧的霓虹光。
这些陌生人,都在蒸笼泛起的雾中,衣着和脸,都模糊不清。
他穿着一高的校服,拉低了帽子,避着所有人的视线,穿过这些来自异国市井的嘈杂,四处扫视,最后在一个棚子下面看见了熟悉的少年。
天气很冷,他却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淡灰色的毛衣,正在收拾一桌子的残羹冷炙,跑上跑下的,白皙的额头带着一层汗。
他有些失神。
真奇怪……
从安静的图书馆出来,穿过静寂黑暗的走廊,又踩着寒冷无人的柏油路……他这样无知无觉地踏入这样讨厌的喧嚣之所,就是为了他吗。
可是,他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少年的动作很快,干净又利索。
他的毛衣太旧了,袖口已经被磨出了毛边,却洗得干净,泛白。太白了,让他想起了贝加尔湖畔的残雪。
不觉间,他走到了离他最近的地方。
挡住了他的路。
他拿着脏兮兮的盘子,呃了一声,迷惑地看他:“……”
随后往旁边一指,说:“那边有空座位的!”
他顿了顿,走到那个空座位前,椅子有点脏,桌子也是。少年很快过来,给他铺了个塑料桌布,椅子也铺上,他动作利索,眼神明亮,看他一眼,笑着问:“来吃点什么啊?”
他没有看过菜单,没说话。
大概是有点久了。
少年秀气的眉头蹙起来,困惑望着他。
他琢磨着他脸上的神色。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少年好像不认识他了。
看他的眼神,像一个陌生人。
他心脏骤然一跳,顿了顿,说:“菜单。”
少年听到了他的声音,一愣,重新打量了他一下,半晌,有点迟疑:“……你……?你怎么来了……”
“李拾遗!!过来收盘子!!”
“哦哦,来了来了!”少年:“你在这等着,我等下就过来!”
……
少年把菜送上来的时候,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周围人在打量他。
他耳力好,听见他们在窃窃。
“那边那个人……”
“长得……好奇怪……这皮肤白的,是白血病吗……”
“应该不是吧,好像不是中国人啊……”
“哈哈哈,肯定是病,我听说他爹妈都不要他了……”
这是一座小城。
对来自他乡异国的陌生人,总有着满是恶意的揣测和怀疑。
说话的是隔壁桌的人,膀大腰粗的几个醉汉,铺着塑料布的桌子上堆满了龙虾壳和小山似的生蚝壳,还有装满酒的塑料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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