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柯鸣听出他是在解围，但这和自己想的并不一样。
“我觉得不是吧？他们看我的眼神没那么单纯，像是看老板的情人，感觉是故意躲着呢。”
庄帆“哦”了一声，“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这样想呢？”
“还能有什么原因。”赵柯鸣冷笑说，“肯定是你四处留情，让你的员工们都习惯了呗。”
“我从没做过这种事。”庄帆瞥他一眼，“难道不是因为你举止轻浮，见人就叫哥哥姐姐，才给人留下这种印象吗？”
“放屁。”赵柯鸣反驳，“我只是说话嘴甜长得漂亮，你们心里龌龊，看别人也都带有色滤镜。”
“可当初是你主动上了我的车，要跟我去酒店的。”庄帆如实道。
赵柯鸣说不出话，刚刚对庄帆恢复的好印象灰飞烟灭，电梯到了一层，他走出门，不想去吃什么狗屁午餐了。
但是庄帆又跟过来，像是欣赏自己得胜的成果一样笑着看着赵柯鸣。
“好了。”庄帆又变脸说，“我道歉。”
“我没听错吧？庄总还会到犯错？”赵柯鸣是真的有点惊讶。
谁知庄帆只是说：“你说过的，错在我长得太帅，让人情难自禁，都怪我。”
太不要脸了！赵柯鸣跟着庄帆连连骂他，不知不觉就走进了餐厅。
这次庄帆没选什么故弄玄虚的高级餐厅，只是公司旁边的一家平价日料店，里面位置很满，都是吃午饭的上班党，推开门就听见一片热热闹闹的聊天声。
庄帆没有要包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来都来了，赵柯鸣也不跟他客气，看着邻桌热气腾腾的寿喜锅和白花花的米饭，他要了两份一样的。
“几顿没吃了？”庄帆翻开菜单讽刺他。
赵柯鸣不被他绑架，“怎么，一百块的套餐都舍不得？”
庄帆点完餐，等服务生走了，喝了杯茶说：“下午财务会打一笔生活费到你的账户，能覆盖你的房租学费生活开销，还有你姥爷的治病费。”
赵柯鸣正在低头猛吃餐前小菜，闻言停下筷子问：“你怎么知道我姥爷生病的？”
“想知道没那么难吧？”庄帆又卖关子，“我说了，查清你的财务状况是我签约前的必经工作。”
“那你还知道什么？”
“你母亲欠了不少债务，好在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高利贷，只是需要慢慢还。但是你姥爷一直有各种基础病，最近又有心脏问题做了手术，都是不小的开支。你之前应该没多少存款，这半年都在学校上课，也没什么外快可赚。”庄帆语速很快地说，“所以是因为这个，你突然缺钱，才会四处找工作，甚至要找到蔡正金对吗？”
他说得句句属实，赵柯鸣看了看周围吃饭的人，应该没人听到。
“放心，公司里除了谭露和我没人知道。”庄帆看出他的不安，“不然我没必现在才说。”
“那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赵柯鸣小声道，“是要我谢谢你吗？”
“谢谢就不用了。”庄帆说，“本来就是我欠你的——你应该现在是这么想的，对吧？”
是吗？赵柯鸣垂下眼睛，没有否认。
服务生端来酒精灯和小锅，点燃火，寿喜锅在两个人中间缓缓冒着热汽。
庄帆停了一会儿，似乎斟酌了一番才开口：“还有一件事。”
他说：“我知道赵伟是谁了。”
赵柯鸣猛地抬头，庄帆还是很平静，没有嘲笑也没有同情，就像是刚才给他剧本时候一样，只是陈述这件事。
“是你喝醉之后说的，我只是顺水推舟查了查这个人，这件事只有我自己知道，连谭露都不知情。”
赵柯鸣张了张嘴，磕磕绊绊说，“你，你是不是在诈我？”
“有必要吗？”庄帆轻摇了下头，“他改名之前的履历是被隐藏过，但有线索的话，想要找到也不是很难。还有，《银泰大厦》我看了几集，你想要的那个角色和他没什么对手戏，而且我还是以前的观点，这个角色不适合你。所以，不管是你想通过拍戏认识他，还是想在他面前证明自己，《银泰大厦》都不是一个好的机会。”
赵柯鸣咬着牙小声说：“我才不想证明给他看，我根本无所谓。”
“是吗？”庄帆道，“不过……不管怎么样，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我确实，欠你一个道歉。”
寿喜锅开始咕噜咕噜沸腾着，散发出食物的热量和香味。
赵柯鸣忽然感觉好饿，胃里好空。他好想大口大口吃东西，填饱肚子。
他夹了满满的一筷子菜，囫囵吞枣往嘴里送，不小心烫到了，舌尖被痛得发抖。
庄帆在对面看着他，赵柯鸣觉得自己的演技分明超级好，这样的生理反应他都克服掉了，埋着头咽下去，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
庄帆叫来服务生，要来冰水和米饭，推到赵柯鸣面前。
“这没什么。”庄帆说。
赵柯鸣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但确实没什么，就算是痛得大叫也不过是丢脸，而自己在庄帆面前也一直都和裸奔无异。
被庄帆知道赵伟也没什么。甚至，他其实早就想告诉庄帆了。
他脑中闪过半年前的学校门口，在庄帆的奔驰车里，赵柯鸣有过一瞬间的冲动，想要向身旁的人交付自己的秘密，想要信任这个人。
只是后来错过了，一切鸡飞蛋打，赤裸裸向他宣告庄帆并不可信。
他真的觉得庄帆欠自己吗？像是梁小婷想要向赵伟讨回钱一样吗？
不是的，赵柯鸣现在发现，原来自己只是失望而已。
那现在呢？迟到的道过歉的庄帆，又会变得可信起来吗？
赵柯鸣喝了几大口冰水，平复了一些。
他哈哈笑了几声，说：“这也不是什么丢脸事，没什么，对吧？”
“当然。”庄帆说，“做错的不是你。”
“哎，我没你想的那么苦情，非要拍那部戏也不是为了寻父啊什么的，就是，有时候犯轴了就会一根筋，你懂吧？”
庄帆莫名笑了下，说：“懂。”
“真的假的？”赵柯鸣觉得脑子又热又晕，但是理智没被一系列的突发情况砸晕。
他想了想，坐正说：“如果你是为了可怜我或者弥补什么的签我，其实没必要，你要是反悔的话还来得及。”
庄帆闻言道：“不是因为这些才签你。”
“那是为什么呢？”赵柯鸣也打算如实相待，“我之前是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但最近吧，我好像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我可能演戏没那么有天分，想学习但是天生就不是这块踏实的料，想红呢，还总是少点运气。你如果和我根本不认识，真的会签我吗？”
庄帆沉默了一阵，仿佛也在找一个理由，最后他终于找到了：“你喝醉的那天，记不记得你怎么说我？”
赵柯鸣一讪：“我应该骂了你很多吧？”
庄帆笑了声：“你说我和蔡正金没什么差别。”
“你也知道我是喝多了，哈哈。”
庄帆一点台阶也不肯下：“我比他好看，只是这样，对吧？”
“也不只吧？”赵柯鸣想了想，“你没有咸猪手，还是挺绅士的。”
“还有再之前。”庄帆抱起手臂细数，“你觉得我是羞辱你才推掉这个戏，还觉得我和郑瑞安是一类货色。”
赵柯鸣无语：“你是不是太记仇了？”
庄帆道：“一向如此。”
“呵呵，也是。”
庄帆笑了声，微微前倾，双手搭在桌面上。
他顿了顿说：“我和他们根本不是一类人。我承认自己那时做的欠考虑，但是我希望有天你也能对我道歉，说你误会我了。”
那是两码事。赵柯鸣心里说，但是他不想让庄帆察觉到自己的那些过期情愫。
于是再开口，只是道：“那你就为了一个道歉，付出的有点多啊。”
庄帆看着他说：“所以你也别这么浇我冷水，至少做做样子，说几句会好好努力，争取把《百家巷》这部剧拿下来，让我的钱不要全都打水漂。”
“哦，好的。”赵柯鸣说，“我争取试试吧。”
庄帆问：“你害怕了？”
“当然不是！”赵柯鸣说着，声音低了点，“秦仲恒的戏要求很高的，你上来就丢给我一个剧本，又不能提供什么支持就让我自己努力，我当然不敢打包票。”
“遇事不要总想着靠别人。”庄帆又在教育他。
赵柯鸣偷偷翻个白眼，“没人比我更独立了好不好？我从来都是靠自己。”
庄帆笑了笑，“这个角色很适合你，等你看了剧本就知道了。”
“多适合？”赵柯鸣想到，“像是娣娣对黎思薇一样吗？”
提到黎思薇，庄帆果然流露出一丝心虚，赵柯鸣心中清醒一瞬，他始终和自己是两个阵营。
庄帆甚至反过来逼问赵柯鸣：“所以黎思薇是不是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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