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为什么又在看，你不放心？怕我骗你？”
“不是。”赵柯鸣有些心不在焉，看到剧情的一个片段结束后，才小声说：“黎思薇演得很好，对吧？”
庄帆说：“只是角色适合她而已，你也可以。”
“真的吗？”赵柯鸣很容易相信这些鼓励，闻言还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过了会儿，他低头捏了捏橙汁软包装，“黎思薇说这个角色，像是她人生的另一种可能，还说有了开窍的感觉。我听她说的时候也想过，如果我也有这么好的机会，是不是能演得更好，一飞冲天。”
赵柯鸣说着又在看屏幕上的黎思薇，露出一个鲜少出现的眼神——似乎是羡慕，又夹杂着遗憾。
“就算不能红，我也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庄帆内心涌出一个不好的预感，他毫不犹豫打断赵柯鸣：“这些话留着试镜的时候说吧。”
“庄帆。”赵柯鸣问，“我不想对沈奕道歉，也不想劝黎思薇和他复合。如果我不去，是不是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庄帆知道他在犹豫什么，误会虽然解除，赵柯鸣刚刚的那番演讲却是真心实意的。
但是庄帆有必要告诉他：“不是所有事都能凭着你的心意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赵柯鸣点点头，显得十分通情达理。
“我知道。”他说，以一种下定决心的姿态，“我会把那些试镜视频好好录完，发出去。”
庄帆看着他捏着果汁的手，虎口处破了一层皮，泛着和肤色截然不同的红。
曹远这个角色的职业是汽修学徒，他听谭露说过，赵柯鸣这几天去报名了技校培训班，一直在练习使用扳手和千斤顶。
庄帆觉得自己的表述可能过于委婉，他更直接地告诉赵柯鸣：“录一百条视频也是没用的，选角导演不会看。”
“就算没用也要试试吧，毕竟都准备了这么多天。”
“没办法入选，你也没办法见到赵伟了。”
“那就等等吧。”
“还有曹远，你没机会再演他。”
赵柯鸣听到这句终于有了一点反应，然而他只是又看了一眼幕布上的电影画面。
“是很遗憾，我都对你道歉了。”赵柯鸣这次站起来，郑重其事地又对庄帆说，“我会继续努力的，抓住下一次机会。”
“没有下一次，多少演员一辈子都等不到这么适合的机会。”庄帆语气冷下来，“就你这样任性，还想红？”
赵柯鸣油盐不进地笑了笑：“我也发现了，我就是豁不出去，我也认了。”
“豁不出去。”庄帆笑了声，“你是自尊高到不能服软的人吗？”
赵柯鸣还厚着脸皮在笑：“当然不是。”
“那就是你脑子进水了，你真的以为黎思薇是什么深陷泥潭的小白花？你觉得你在帮她？”
赵柯鸣抓抓头发，“哎你不知道，这次她真的下定决心了。”
“她的决心没有半分可信度。”庄帆也站起身来，“就算你不去，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黎思薇离不开沈奕。”
赵柯鸣闻言怔了下，但很快又摇头：“我不信。”
“沈奕结婚又离婚，离婚再结婚，黎思薇做了这么久第三者金丝雀，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庄帆又说，“她这样折腾只是要这个戏而已，目的达到，她早晚要回去。只有你这个傻子，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多管闲事，用自己的前途来陪他们！”
庄帆言尽于此，他认为赵柯鸣从前只是没想清楚，这次总该醍醐灌顶。
然而赵柯鸣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像是根本不在乎。
“不是赌。”赵柯鸣说。
庄帆简直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他拿起那杯给赵柯鸣的水，仰头灌下去，可惜温水无法让人冷静，他又被赵柯鸣气得火冒三丈。
投影仪里传来黎思薇的戏中台词：“我从没奢求过大富大贵，只是想要有个家，有人疼。”
庄帆冷笑，指着影像中的人说：“从来没有什么第二人生，她只是选了自己最需要的人生，还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赵柯鸣慢吞吞坐下去，坐回沙发上，对于庄帆这句话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庄帆以为他不会再跟自己讲道理的时候，赵柯鸣忽然低声说：“梁小婷，就是我妈，她其实没有那么厉害，她总是絮絮叨叨提以前的事，有时候说要多赚钱扬眉吐气，有时候说不能为了钱低三下四，有时候又说后悔没去找赵伟要钱，不然不会穷到要我姥爷没钱治病。”
“其实我知道，她每句话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她最后悔的还是认识了赵伟，只是她不能对我这样说，因为如果不认识赵伟就不会有我。”
“你觉得，这是她选的吗？”
庄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认为梁小婷是梁小婷，不能和其他人混为一谈。
只有赵柯鸣脑子很不清楚，又说：“她只是根本不知道未来会是这样的，等她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选择了。”
“这是两回事。”庄帆说，“做沈奕的情人，得到的比你母亲多得多。”
“那也许是因为，像黎思薇这样的人，本来就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我不会改变的。”也许赵柯鸣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己在坚持什么。他只是又说了一遍，“谢谢你，但是我不会去违背自己的想法。”
庄帆站在自己的房子里，看着坐在自己沙发上的赵柯鸣——这个一见面就要去宝格丽酒店的人，反客为主喝着橙汁吃着薯片的人，穿着盗版名牌衣服的人。
他以为自己看透了这个人，却第一次承认，他也许从来没真的认识过赵柯鸣。
这天最后，赵柯鸣还是没有住在庄帆家里。
那片地毯只残留着脏兮兮的薯片碎渣，仿佛他坐在这里的几个小时，并不是真心对庄帆道歉，也不是因为喜欢他。
而是只为了看完那部电影，说完那些庄帆一夜没睡着的话，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第二天早上，庄帆再次收到沈奕的电话，内容为冷嘲热讽和威逼利诱，
听到最后庄帆也腻了，他本就疲惫的神经实在不想再和沈奕斗智斗勇。
最后他由衷问了一句：“沈奕，你换个人不行吗？就非她不可？”
沈奕在电话那头愣了下，似乎觉得好笑：“你在说什么？庄总，你是不是有些……纯情？”
沈奕艰难地找出一个形容词，说完他可能觉得很好笑，在电话里笑出声。
庄帆装作没听到：“如果不是，那就换一个吧，人都已经搬走了，你这样有什么意义？还是说你真的很喜欢她？喜欢到什么程度？你又不能娶她。”
沈奕的笑声停下来。
他的语气变得不再游刃有余，转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说：“庄帆，你跟我说这些是不是有点交浅言深了？不过你的生活经验里没办法理解这些状况，也情有可原。”
他的生活经验———庄帆暗自可笑，没人比他更有此类生活经验。
他毫不留情戳破沈奕：“其实是因为很丢人是吧？情妇都控制不住，还怎么管理公司？堪当重任？”
沈奕没出声。
“还是管好你的小朋友吧。”沈奕最后说，“他折腾不了几天了。”
第31章 百家巷的四季（15）
之后几天，庄帆没再理会沈奕，也没联系赵柯鸣。
他只是从谭露那里听说，赵柯鸣仍然在上汽修培训班，在连锁酒店住了两天后搬回学校宿舍，又和舍友吵了一架，再次搬到连锁酒店。
《爱的箴言》粗剪终于定版，他让导演发给了黎思薇本人。
当天晚上，黎思薇给他回复以一条很长的微信，主要内容为感谢。
小作文的最后她信誓旦旦称，娣娣的角色让她有了新的人生追求，她想要独立和自由，绝不会回到过去。
并且希望庄帆和她一同“战斗”，同时，并肩的还有赵柯鸣。
庄帆觉得她简直是戏精。
第二天，导演又来到他的办公室，再次表达了一番崇敬和谢意。
“我听黎小姐说，您同沈奕谈判，劝他放黎思薇自由。庄总，我从前敬佩您的能力，现在更加敬重您的为人。”
庄帆看着他说：“我只是不喜欢被威胁，让黎思薇不要添油加醋。”
“您是面冷心热，我看出来了。”程真笑着说，“对了，黎小姐还提到了赵柯鸣的事情，庄总您放心，我想我们的态度都是一样的，困难可以克服，但是没有什么比自由和尊严更重要。”
庄帆感觉自己进了什么蠢货联盟。
他挥手想让程真赶紧离开自己视线，抬手一半停下，他忽然很想问：“你喜欢黎思薇是吗？”
程真脸猛地变红，笑笑承认：“谁不喜欢黎小姐，我只是其中之一。”
“所以是粉丝那种喜欢？”
“呃……”程真看了看庄帆，似乎很想和人分享又羞于开口，但最后还是道：“比粉丝要多一点，但是我现在事业还没起步，和她差得那么远，根本没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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