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柯鸣拿不定主意，于是一拖再拖，打算等见到秦仲恒的时候，再向他倾力推荐一下师兄，就算是这次已经板上钉钉没机会，总还有下一次。
没等这个想法实践，另一件让他更加心绪不宁的事情也在逼近。
庄帆提醒他：“如果见到赵伟，你不要太激动。”
“激动个屁！”赵柯鸣说，“我想见他是因为梁小婷，他对我来说，其实就是个陌生人。”
庄帆：“哦。”
“你不信？”赵柯鸣看他一眼，“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这种爹我能有什么感情？他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我有动力超越他，狠狠打脸他。”
“好，那你加油。”
庄帆打好领带，理了理发胶，打扮得人模狗样，“我先走了，回来等你好消息。”
赵柯鸣喝了一大杯水，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番，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边喝边随便问：“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庄帆戴上一只IWC陀飞轮，低头扣表带时说，“去一个首映礼。”
“哦。”
因为贺嘉艺新电影的缘故，赵柯鸣十分关注近期院线新片，他看着杯子里的水说：“谷老师新电影吧？替我跟他道贺。”
庄帆愣了下，抬起头笑着看赵柯鸣：“道贺什么，他认识你吗？”
“你！”
在赵柯鸣把水泼向庄帆之前，他识趣地关门跑了。
因为庄帆的招惹，赵柯鸣出发前的紧张减轻了许多。
谭露开车来接他，赵柯鸣穿了简简单单的一套运动装，他手里攥着早已背熟的剧本，坐上谭露的车，一路上没再说话，将自己彻底交给人物。
他要让自己成为曹远。而作为曹远，见到赵伟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剧本围读定在制片公司的会议室里，赵柯鸣到得很早，谭露带着他和制片方的人逐一认识。
“有人说你背后靠山很强，能让秦仲恒为了你，把沈奕逐出局。”谭露小声跟他说，“如果我是你，就干脆维持神秘，这样进了组也没人敢欺负你。”
赵柯鸣点点头，和她意见一致。
到了秦仲恒出现，赵柯鸣亲热过去，用不高不低的音量说自己最近都在听导演的话，老老实实体验生活。狐假虎威派头十足，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听见他和秦仲恒关系匪浅，亦师亦友。
“行了行了。”秦仲恒推了推赵柯鸣，“去，跟你爸妈打个招呼。”
赵柯鸣脊背僵了僵，转过头，他身后站着殷悦——饰演曹春华的女演员。
殷悦性格豪爽幽默，笑着夸赞赵柯鸣长得帅气，一看就是她儿子。
周围人都跟着笑起来，赵柯鸣转动脖颈，看见殷悦身后的赵伟。
“和赵老师也很像啊。”殷悦说，“秦导，您选角的眼光真是绝了。”
赵伟笑着，主动和赵柯鸣握手：“你好，我是赵宇威。”
赵柯鸣看着他，发现赵伟眼角和嘴角也有一些皱纹，没有镜头里那么年轻，但是他本人脸型更立体，尤其是颧骨面中，长得极好，不是那种浓眉大眼的攻击性的帅气，而是耐看周正的长相。
赵柯鸣无数次为了自己流畅的面中线条感到骄傲，梁小婷的颧骨就有些高，显得过分强势，赵柯鸣很会长，遗传了她的大眼睛和高眉骨，但骨骼线条又不像她。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种长相亦浓亦淡，可硬朗可柔和，简直是天选演员。
赵柯鸣想着，和赵伟握住手，他感觉到赵伟手掌皮肤细腻柔和，比自己的还嫩，像是养尊处优的……
赵柯鸣无来由一阵恶心，他迅速抽回手，没忍住，打了个嗝。
赵伟显出几分尴尬，但很快用恰到好处的笑容掩过去，他转头对秦仲恒说：“秦导真是慧眼识珠，柯鸣可比我好看多了，如果我有这样的儿子就好了，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赵柯鸣感觉更恶心了，差点想要翻白眼，谭露从他后背掐了他一把，他才忍住。
殷悦笑道：“唯一不像的就是赵老师太年轻，到时候老年妆还要费心画。”
赵伟摆手：“也没差那么多，柯鸣才二十岁，如果我生孩子早一点，不就有这么大儿子了？”
赵柯鸣一怔，傻愣愣开口问：“你知道我年纪？”
赵伟半点不计较他的突兀询问，笑呵呵说：“秦导爱将，我当然要做足功课。”
赵柯鸣看着赵伟的眼神与笑容，敏锐察觉到那里面的一丝暧昧揣测。
他僵硬一笑，想着自己在庄帆面前夸下海口说不可能激动，才硬生生压下去，没再说什么。
剧本围读按顺序开始，第一天过的都是上一代的剧情，但秦仲恒要求没戏份的年轻演员也要旁听，时不时还会穿插提问。
赵柯鸣和几个年轻演员坐在外圈，他正好能面对着自己“父母”，看到他们的脸。
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要认真听剧本，理解剧情，观察自己的“父母”演员表演，学习……
可是赵柯鸣脑中总是冒出其他念头，赵伟查过他的资料？那是不是也知道他来自哪个城市，能不能猜出他是谁？
赵伟觉得他和秦仲恒有猫腻？以为谁都和他一样吗？呵呵，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赵伟，演得好差，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我爹？除了长相，我还有什么和他一样？
“赵柯鸣。”秦仲恒问，“你听到这段话是什么感受？”
赵柯鸣脑中空白一片，抬起头。
“秦导在问你，听到第五集十二场的对白是什么感受。”旁边另外一个演员悄声提醒他。
赵柯鸣低头翻剧本，但秦仲恒没有耐心等他。
“坐在这里犯怔的，现在就滚出去！”
“对，对不起导演。”赵柯鸣低头说。
秦仲恒没再理他，赵柯鸣不敢抬头，不知道此刻别人都会怎么看他，赵伟会怎么看他。
他翻到了第五集第十二场，是刘文刚和曹春华的对峙，刘文刚说：“春华，你想清楚，生下来一个没爸的孩子，他会过得幸福吗？”
曹春华：“怎么没有，你是他的亲爹啊。”
刘文刚：“我不会认他的。”
“你不认他？为什么？他是你的亲儿子，是我们的孩子。”
“不，他是你的阴谋，是我的耻辱！”
赵柯鸣耳朵里响起很多很多声音，像是潮水，涌上来，把他包围。
他努力了，还是无法集中注意力。
一直到今日围读结束，秦仲恒再也没有点过他的名字，会议散场，秦仲恒直接离开。赵柯鸣呆坐在原位，像是做了一场梦。
刚刚提醒过他的年轻演员拍拍赵柯鸣肩膀，轻表安慰。
殷悦特意走过来，对他说：“明天打起精神来。”
赵柯鸣点头，殷悦离开了，赵伟也往这边过来，笑说：“爱之深责之切，秦导也是为你好。”
赵柯鸣张张口：“是吗？”
赵伟像是一个体贴的长辈，“我年轻时也是这样，喜欢发呆，总是听不进去别人说话。”
“真的吗？”赵柯鸣问，“你年轻时……是怎么出道的？”
赵伟想了想：“哎，说来话长啊，我那时陪着朋友去参加选秀，结果他落选，我入选，命运安排，就一步步走到现在。”
放屁，他年轻时，卷了梁小婷的积蓄跑到北京，挤破头去电视台塞红包，才进了选秀海选，接着睡导师，睡赞助商，一轮轮走到决赛。
赵柯鸣点头，微微笑了笑：“我是宁城人。”
“哪里？”赵伟思索了片刻，“哦，宁城，是个好地方。”
赵柯鸣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又说：“我老家，出过一个明星叫赵伟，你听说过吗？”
赵伟微微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继续笑了一声：“小赵啊，我怎么可能听过，我根本没去过宁城。”
赵柯鸣肩膀塌下来，他忽然很想给庄帆打电话。
打电话说什么呢？
说对不起，我食言了，我还是很激动，没法控制自己。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自己就开始胡说八道；也不知道赵伟这种人还有什么好期待的，我早该知道他不会承认。
还是说……
说你来接我好不好，我现在腿很软，站不起来。
但是他又想到，庄帆此刻，正在看谷以宁的首映礼
第37章 百家巷的四季（21）
都快凌晨一点了。
赵柯鸣没有刻意等庄帆，只是在客厅喝酒而已。
他翻出庄帆的薯片，拆了一包又一包，啤酒喝光了，庄帆还没回来。
于是赵柯鸣借着酒劲，从酒柜里随便挑了一个看起来最贵的红酒，坐在地毯上撬开，对着瓶嘴喝。
听到开门声音时，那瓶红酒也见底了。
赵柯鸣转过头，庄帆进门的同时打开了灯，光线乍然入眼，他揉了揉眼眶。
庄帆看着他，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客厅和没关上门的酒柜，没说话，脱了西装，提着一个纸袋走过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