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柯鸣闻到很重的烟酒气，庄帆离得越近就越浓烈，他往另一边挪了挪。
庄帆见状停下脚步，开口说话，声音是烟酒熏染之后的低哑：“怎么了？”
“没有啊。”赵柯鸣发现自己声音也如出一辙。
庄帆弯腰拿起茶几上的红酒瓶，转了转看上面的外文标签，赵柯鸣后知后觉，怕他开口报出一个天文价格。
但是庄帆只是笑了声，把手里的纸袋放在茶几上。
“喝这么多酒，没有酒菜吗？”
他一边问，一边坐在赵柯鸣旁边，打开纸袋，拿出冒着热气的粥和小菜。
“这是下酒菜？”赵柯鸣问，“给我的吗？”
“不是，这是我担心喝完酒会胃疼，给自己买的醒酒粥。”
“那你还问我？”
“你要吗？”庄帆打开了第二碗粥，“可以分你一半。”
赵柯鸣本来没想哭，也许是熬夜酗酒后神经脆弱，他听到这句莫名鼻子发酸。
“你就会耍我，明明就是有我的一份。”
庄帆失笑：“好，打住，两份都给你都可以，别哭。”
“鬼才哭。”赵柯鸣吸了吸鼻子，拿起一份青菜鸡蛋粥埋头喝了起来。
庄帆解开领带扔在一边，松开衬衫袖扣，在赵柯鸣身后开口问：“谭露说你被训了？”
“嗯。”赵柯鸣没抬头。
“还有别的事情发生吗？”
“没有啊。”
赵柯鸣低头夹菜，他和赵伟的对话没有别人听见，庄帆当然也没必要知道。
“你现在这样，就因为这点事？”庄帆踢了踢地上的易拉罐。
“怎么，我自尊心强不可以吗？”
庄帆笑了声，没说什么。他往赵柯鸣这边挪了挪位置，也低下头开始喝粥。
离得近了，赵柯鸣还是觉得庄帆身上的烟酒气很难闻，他不可避免想到前两天看到的论坛帖子——谷以宁这次的新戏，是已故导演奚重言未完成的遗作。
制片公司以此炒作，在奚重言忌日大肆宣传这部电影。很多业内人开始抵制，说谷以宁和制片公司狼狈为奸，吃人血馒头。
但是赵柯鸣觉得谷以宁不是那样的人，他更相信另一个说法，据更小道消息说，奚重言其实是谷以宁的男友，两个人在一起了很久很久。
而且，赵柯鸣能感觉到谷以宁身上有很深很深的悲伤，如果是这个理由，那一切就都成立了。
所以即使这样，庄帆也毫无芥蒂地去参加首映礼，去应酬到这么晚，甘愿做一个备胎吗？
赵柯鸣站起来，他打开窗户想透透气，吹散这些难闻的气味。
三月初的风还是很冷，赵柯鸣打了个冷颤，站在窗边考虑是要回去睡觉，还是继续坐回原位。
庄帆这时喝完了粥，合上盖子时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赵柯鸣决定等他说完。
“你的好师兄贺嘉艺，这部新片同时报名了金帧奖的最佳新人奖和最佳男主角，朱正新打算下本钱好好运作，保新人奖，争影帝。”
赵柯鸣愣了愣：“影帝？”
“嗯，贺嘉艺很有希望。”庄帆说。
“都还没上映你怎么知道？”赵柯鸣反应了一会儿，“你不是去谷老师首映礼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庄帆笑了声，“我是去贺嘉艺那部戏的点映，朱正新邀请的，因为他想要跟我合作，委托我来运作你师兄的奖。”
赵柯鸣有点茫然。
“那……今天不是？”
“《逃离蔷薇号》的首映因为舆情问题取消了。”庄帆很快地说。
原来是这样，赵柯鸣不由自主坐下来。
所以，庄帆是因为贺嘉艺的事情在忙；
所以，贺嘉艺会得影帝？
赵柯鸣心里有些高兴，又忽然有些失落和焦躁。
庄帆看着他，问出他在想的问题：“你不是拿他当偶像吗？你也想当影帝吗？”
“那当然了。”
“是不是觉得其实也没那么遥远？”庄帆缓缓地说，像是猜得到赵柯鸣心中所想，“可是要怎么做，你知道吗？”
赵柯鸣哼一声：“你把我当小孩吗？”
庄帆低笑了一声，松松地靠在沙发垫子上说：“实力运气背景，还有心态，缺一不可，我对贺嘉艺有一点改观了，不谈其他，他确实演得不错，扛得住压力，把握得住机会。”
赵柯鸣低着头“嗯”了一声。
他小声道：“我也没有很崩溃，我也扛得住。”
“我知道。”庄帆说，“emo一下就好了是吧？”
赵柯鸣不吭声，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
窗外的冷风渐渐吹透了屋里的闷气，室内温度变冷，赵柯鸣又站起来去关窗，走回来再次坐下。
庄帆还是原来的姿势，靠在沙发边，像是喝了不少酒之后微醉的样子。
赵柯鸣坐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会答应吗？帮师兄运作奖。”
“应该会吧。”庄帆低声说。
“你不是不喜欢师兄，为什么还答应？”
“生意合作。”
赵柯鸣觉得朱正新一定没少给他好处，不过，为什么是庄帆运作？朱正新自己没有办法吗？
这些商业问题赵柯鸣想不通，过了一会儿，他又想问：“你说《逃离蔷薇号》的舆情，是谷老师和奚重言的事吗？那些是真的吗？”
庄帆没再出声，赵柯鸣以为他是不想谈，于是也不再追问。
但是忽地，赵柯鸣感觉肩膀一沉。
他转头，庄帆闭着眼睛靠在自己肩膀，正在发出均匀的、深深的呼吸。
庄帆眉头还有些紧蹙，眼角有淡淡的鱼尾纹和黑眼圈，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着，像是真的非常累，非常困。
赵柯鸣感觉脖颈有一点热，还有点痒，他动了动肩膀，庄帆的头跟着晃了下，但都这样了也没有醒，只是皱了下眉。
赵柯鸣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在庄帆又皱了皱眉的时候，伸手关上了灯，扯了扯沙发上的毯子盖在庄帆身上。
也许一会儿就醒了吧？
赵柯鸣善心大发，等他睡一会儿也没什么。
第二天，赵柯鸣是在沙发上醒过来的，身上盖着毯子，还多了一层棉被。
他想不起来自己昨天是怎么睡着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到了沙发上。
那就是庄帆？
可是庄帆这个人做好人从不做到底，都能把他抬上沙发，为什么不直接把他叫醒回房间睡？
赵柯鸣揉了揉僵硬肩膀和脖子，感觉这一夜真是好漫长。
漫长得像是经历了一波三折，又长到似乎回了血，他坐起身，甚至有点想不起来昨天自己在为什么事情烦恼。
主卧浴室响起水声，赵柯鸣见到庄帆开门出来，又是打扮完整焕然一新的模样。
他望着庄帆呆了一下，然后看了眼时间，“才八点钟，你又出门？”
“嗯，有个早会。”庄帆整理好领带，和昨天靠着自己睡着的模样判若两人，像是挺着急，公事公办交代说：“我先走了，等会儿谭露来接你，你赶快洗漱。”
“哦，好。”赵柯鸣站起身，动作依然很慢，往自己房间挪动。
“有事？”庄帆问。
赵柯鸣停下脚步，想了想说：“你，回来之后都没去和秦导见面打招呼吧？”
庄帆正在弯腰挑鞋子，闻言直起身：“你想让我陪你去？”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
“没问题吧？”庄帆问，“我今天事情很多，可能没空……”
“我都说了我不是，哎呀，不说了我要去刷牙了。”
赵柯鸣说着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庄帆没再说什么，过了会儿，赵柯鸣听见外面响起关门声。
打起精神！赵柯鸣看着镜子里的人说，不要这么依赖别人！
他迅速洗漱，吃了口早饭便出发，昨天已经经历了最难熬的一关，该丢的脸丢过了，该难过该失望的也都经历了。
今天只是继续当旁听生，已经有了经验，一定不会再犯错了。
心态心态心态，这几天调整好心态，等到了自己坐上桌围读的时候，就又是一条响当当的专业演员。
这样想着，他推门走入昨天的会议室，发现屋子里空空荡荡，巨大的会议桌消失不见，只有几把椅子摆在边缘。
却多了很多台照灯、三脚架、摄像机，甚至监视器和导演椅。
秦仲恒走进来宣布：“为了让年轻演员迅速进入状态，我决定先过剧情后半段。”
他说着看了眼站在角落的赵柯鸣，“并且，我们也不坐着读剧本了，直接开始试拍。摄像机最诚实，你们准备成什么样，能演成什么样，镜头里全都一清二楚。”
赵柯鸣往旁边人身后躲了躲，想装作透明，想隐身消失。
“赵柯鸣。”秦仲恒点了他的名，“赵宇威，你们两个先来吧，就拍第三十七集，父子对峙那一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