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赵柯鸣不得不担心，《第一维》到底能不能拍出来上映，其实都是未知数。
可能也因为这样，庄帆才会忙得毫无时间，让他连当面分手的机会都没有……
赵柯鸣摇摇头，甩掉无关的想法，认认真真对贺嘉艺说：“你不担心这部片子会流产吗？或者就算拍了，也和《爱的箴言》一样处处受阻。”
庄帆不会次次都顺利解决，赵柯鸣逐渐看清现实，他不得不泼一点冷水给贺嘉艺：“师兄你现在的咖位，拍这部戏会不会太冒险？”
贺嘉艺闻言，扭过头看着赵柯鸣。
他表情之中有一丝意外，又有很多审视观察，像是在从赵柯鸣的话语和表情中寻找漏洞。
赵柯鸣被盯得不适，开口：“怎么了？”
“你真的不知道……”贺嘉艺说着，又道，“也是，连朱正新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赵柯鸣莫名慌了一下。
贺嘉艺没有着急回答，忽然跑题自言自语道：“你竟然真的对庄帆只有感情。”
他笑了声，笑声像是自嘲，让赵柯鸣直觉他更加可怜，又感觉自己仿佛再次被认证了愚蠢可笑的标签。
没等赵柯鸣想清这种直觉从何而来，他听见贺嘉艺说：
“庄帆的父亲叫樊庆国，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叫樊华菁，这两个名字也许你没听说过，但是新闻里会经常出现。”
贺嘉艺顿了顿，想要寻找一个合适的表达让赵柯鸣理解，他说：“还有他的祖父，他的祖父是可以在近代史里看到的名字。”
赵柯鸣如闻天书，尚未能理解这样的形容意味着什么，便下意识反驳说：“不会吧，庄帆是有点钱，但是他也很辛苦，每天苦哈哈地忙……”
“他是私生子。”贺嘉艺给了赵柯鸣解释，“他母亲曾经是演员，是樊庆国的情人。虽然樊庆国的妻子已经去世，但他们这种家庭，不可能承认庄帆和他母亲的存在，庄帆必须低调甚至隐形。”
赵柯鸣微张着嘴，想起自己在视频通话里见过庄帆的母亲，那样美丽，保养得宜，住在城堡一样的地方。
他记得自己对庄静荷的第一印象，隐约感觉到一些矛盾和怪异，明明她衣食无忧要什么有什么，却看起来有种天真的忧郁，不像是这个年纪的略显沧桑的女人，也不像富态的贵妇，而像是未能成长的少女。
还有，庄帆从没提过他父亲，赵柯鸣以为美丽的母亲和消失的父亲，这是有钱人的标配生活——但如果真的像是贺嘉艺所说，一切好像才合理。
他仍然不太敢相信，如果真的有这种背景，就算是不能高调，庄帆也不至于过得这么辛苦。
他总是装成成熟周到，实际上每天都在失眠……
“不会有错，是郑瑞安告诉我的。”贺嘉艺又说，“之前我怀疑你和他关系，就想通过郑瑞安打探一下这个人，没想到会牵扯如此复杂，而这些，也只有郑瑞安能接触到。”
赵柯鸣无法质疑，只是忽然想到：“郑瑞安也知道了，会对庄帆有影响吗？”
贺嘉艺笑他天真：“得罪樊家对于郑瑞安来说没什么好处，他只会想要结交讨好庄帆，不会也不敢影响他。”
赵柯鸣杞人忧天地松了口气，紧接着，他听见贺嘉艺又说：
“但我想说的是，柯鸣，如果庄帆真的只是个普通公子哥，你跟他纠缠几年也失去不了太多，我不会这样劝你。”
贺嘉艺倾身离赵柯鸣更近一些，严肃道：“可是你要知道，他这样的背景，不管装得再好，骨子里和郑瑞安都是一样的，他们的阶级身份，决定了他们对事情的看法和正常人不一样，对像我们这样的人，他们是不会有真正的感情的，区别只是他们决定什么时候不再对你假装。”
庄帆，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晚上赵柯鸣躺在新家的床上，他一直都在想，有时候想起庄帆的傲慢，想要包养他时的心安理得，偶尔展现出的控制欲和霸道；
但是在这种时刻他又忍不住想起——庄帆送醉酒的他回家，嘴硬心软地给他合同和工作，说着讨厌动物但是把猫和狗都照顾得很好，这样的庄帆，难道都是假装的吗？
还有，那一天庄帆从片场救走自己，开着车带他兜风，在下雨时候说“你在意的是‘父亲’这个角色，这没什么，你已经很勇敢”……
如果那时赵柯鸣只是诧异于庄帆的敏锐和智慧，现在他终于明白，庄帆能说出这些，是因为他和自己有着不同却相通的病痛。
庄帆把他最该隐藏的东西，悄悄揭开一角，只为了让赵柯鸣闻到一丝安慰。
想到这些，赵柯鸣更加痛苦又清醒地发现，庄帆的好并没有办法和别人讲述，无法分享，也不会获得认同。
而他自己却真真正正得到过。
那是隐藏在参天大树之里的一颗小小虫洞，赵柯鸣无法治愈，也不能视而不见。
就像是庄帆留下的遗憾和空白，都再也没有人能够填补。
但意外的是，这一夜的翻来覆去，赵柯鸣内心有苦楚和无奈，却不再空洞。
他像是狂热粉丝，睡不着就开始搜索翻找庄帆的社交软件，看到他十几年前在ins上发的东西，有很多迷茫，很多辛苦，偶尔得意炫耀，有时候还会羡慕别人的自由。
有一条大概是庄帆大学毕业时发的，照片是一排电影节的奖杯，但里面并没有庄帆的名字。
庄帆写着——“可能我真的没有创作天分，但还是想继续做一点电影梦，不为得到他们的认可，只是不想和他们一样……”
赵柯鸣手滑，不小心点了一个赞，又赶快取消。
但是庄帆在一分钟后发来消息，只有一个“？”
赵柯鸣的账号头像名字都是自己，他装不了傻，只能装死。
庄帆没再理他，但是过了一会儿，赵柯鸣还想继续点开，却发现庄帆设置了屏蔽，自己看不见他的账号了。
赵柯鸣只来得及保存了这条ins的截图。
他只能反复放大那张图，一字字读着这句话，一边又懊恼地想，庄帆现在肯定觉得自己在自导自演，提了分手还在撩拨犯贱，不管怎么解释，他肯定都以为自己是在耍把戏。
想到庄帆会用什么神情骂自己，赵柯鸣笑着抹了下眼角。
旋即，他又想，庄帆也许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天晚上赵柯鸣真正的想法。
他在彻底放弃庄帆之后，反倒从庄帆这里得到了最多的激励。
原来不管一个人出身多高，也都有不为人知的隐痛，原来庄帆也想过向某些人证明自己，也很多次觉得自己并没有天分、没有未来。
但即便这样，十几年后赵柯鸣认识的庄帆，也还是在兢兢业业工作，没有创作天分，却像他自己曾经说的——还在做着电影梦。
赵柯鸣的心口的那点虫洞永远都不会弥合，可他的整颗心又像是受了创的果子，变得更加坚固结实。
他要好好拍戏，补拍时更认真一点，不管未来有没有结果。
谁又知道十几年后，三十几岁的自己能变成什么样呢？
第47章 第一维（7）
庄帆在北京只停留了一天，除了保洁阿姨外，没有人知道他这次的狼狈行程。
一大早，他正在指挥阿姨将屋子彻底打扫干净，叮嘱她一根猫毛狗毛都不能有的时候，忽然接到了樊华菁的电话。
这位像是教科书里走出来的仿生人大哥，轻易不会找他，如果找他必然有事。
果然，电话接通，樊华菁开门见山：“你最近和郑瑞安有接触吗？”
庄帆思考片刻，他和郑瑞安没有直接接触，也不感兴趣，但既然樊华菁得知了，说明郑瑞安在关注他。
这是庄帆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但是又必须对樊华菁坦诚。
“没有。”庄帆停顿一口气，不需要解释太多，只是说：“郑瑞安有个情人是演员。”
庄帆能想象到樊华菁听懂这句话之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毫无表情，却依然会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
审判庄帆只会和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人产生瓜葛，惹来麻烦。
但樊华菁又从不会和庄帆计较，不会评价更不会指责，这让他的包容也仿佛是一种施舍。
“郑家最近不太平，不要和他接触。”樊华菁语速很快地对他说。
“好。”
庄帆看着窗外，想起十五岁第一次到樊家的自己，樊庆国将他交给保姆，保姆只把他领到房间就离开了。
庄帆独自在房间坐了很久，直到他开门出去，碰上了正从书房出来的樊华菁。
樊华菁看了看他，告诉了庄帆三件事——他可以上哪间厕所、吃饭在哪里、他可以使用哪一间书房以及不能动哪些东西。
“有事可以联系我。”樊华菁彼时已经大学毕业，性格成型，语气直接，“但最好你自己尽快适应。”
庄帆觉得这位大哥和自己谈不上什么兄弟感情，但是论相处，总是好过樊家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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