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你来。”贺嘉艺倒映的镜像笑了笑。
赵柯鸣跟着他穿过走廊，走进最尽头的包厢，门推开，贺嘉艺走在前，赵柯鸣还没看见房间内的情形，只先听见贺嘉艺说：“抱歉抱歉，出门接了下师弟，回来晚了。”
“我知道柯鸣已经入选剧组，又听说朱总有意邀请柯鸣加入我们华梦，所以自作主张邀请了他来。”
服务生替赵柯鸣推开大门请他进去，赵柯鸣先看见坐在主位的谷以宁，他的一边是朱正新，另一边是庄帆，但谷以宁抱着手靠在椅子上，和桌子有一点距离，似乎虽然是被邀请的主角，却并不是这场宴会的焦点。
反倒是庄帆面对着朱正新，在那种游刃有余之外略显疲惫，好像正在经历几番交锋。
赵柯鸣的到来让三人都抬起头望向他，庄帆面不改色，但一晃而过的眼神中有些错愕。
贺嘉艺叫来服务员加了一张新的椅子，他自己坐在末位，推着赵柯鸣去到朱正新旁边。
“柯鸣，你坐在这里，和朱总好好聊聊。”
赵柯鸣回过神，露出社交性的一面，热情地坐在了朱正新旁边的位置上。
朱正新是几个人中反应最热烈的，“本来就邀请了柯鸣，是庄总金屋藏娇，不肯带来。”
赵柯鸣悄声看向庄帆，对方心不在焉地笑笑，眼神从赵柯鸣划向贺嘉艺，最后落在他面前的餐碟上，似乎在分析局势。
不过贺嘉艺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谷老师。”贺嘉艺倒了一杯酒，“关于男主角也许您已经心有所属，但是在正式确定之前，我有一样东西，可能会影响您的判断。”
谷以宁听着他说，看向赵柯鸣，无声问赵柯鸣所谓“男主角”是什么情况。
赵柯鸣无法言明，而最后谷以宁还是遵守了他们之间的约定，问贺嘉艺：“是什么？”
贺嘉艺拿出一部手机，站起身，放在了谷以宁面前。
谷以宁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贺嘉艺又把手机拿给朱正新。
“就像是朱总您刚刚说的，选角要从大局考虑，这件事我本不该声张，可是如果柯鸣要出演《第一维》，这个东西就是一个隐患。”
朱正新摇了摇头，像是看见了一个不算新鲜的新闻。
手机放在自动旋转的酒桌上，随着桌面缓缓转动。
赵柯鸣只能看见手机的背面，他隐隐猜测出里面也许有什么，是他过去和黎思薇的狂欢、和蔡正金的来往、还是……
手机转到庄帆面前。
庄帆笑了一声，抬手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旋转桌也被摁停下来。
“故弄玄虚，就只是这个？”
贺嘉艺紧皱眉叹气道：“庄总，对您来说是小事，但我担心的是柯鸣。他还打开名气，就先传出被同性包养的新闻，恐怕以后也很难翻身。”
庄帆把手机拿起来：“所以你就在他的住处偷拍。”
“不是我。”贺嘉艺转头又对赵柯鸣和朱正新解释说，“是我认识一些专门偷拍的狗仔，我还想过替柯鸣买下来，不过他们有个组织，谁也没办法保证买断。”
“是吗？这种东西AI可以换成一百个不同的主角，你觉得用它可以得到什么吗？”
庄帆的眼神暗下去，他看了赵柯鸣一眼，终于把这部手机放在桌上推给了当事人。
赵柯鸣拿起来，屏幕上是一条循环播放的视频，很短，是庄帆从车里下来，把赵柯鸣抱在怀里，然后接吻。
贺嘉艺竟然真的会做到这一步。
赵柯鸣一时间脑中有许多要与贺嘉艺对峙的话——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竟然想要在这种时候威胁庄帆？
但很快赵柯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到贺嘉艺的眼神，又看向旁边喝茶的朱正新。
他让自己跳出棋局，审视这里每一个人。
赵柯鸣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贺嘉艺仍然在做朱正新的棋子，而朱正新在乎的根本不是《第一维》的选角和赵柯鸣的死活。
朱正新一直在观察庄帆的反应——他是在借着贺嘉艺，试探庄帆的底线。
而庄帆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不再搭理贺嘉艺的辩解，转而看向朱正新。
“以你我的交情，你该知道这种手段不会出自我。”朱正新放下茶杯开口道，“不过，这条视频倒是要谨慎对待，说它是AI做的，也只是对小赵的事业有个解释，但是樊部长的颜面……”
朱正新渐渐露出底牌，一条视频，借着贺嘉艺的手抛出来，而他可以得到对《第一维》的彻底掌控，对庄帆的把握，也许还有未来和樊家的合作。
赵柯鸣猛地站起来，他本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此刻用自己换来这么多，倒是更无负担。
但没等他开口，庄帆却抢先一步，轻描淡写地说：“我可以退出《第一维》的制作，也可以终止平川和华梦的合作，朱总，以宁，这样对你们是否是风险最小化？”
“老弟……”朱正新笑一声，“你这也太急了。”
庄帆仰头喝尽杯中的茶，“不是我急，朱总，是你觉得我会在乎的事，其实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言毕，庄帆将杯子撂在桌上，起身径直离开了包厢。
赵柯鸣稍稍犹豫，跟上去之前，谷以宁已经走在他前面拦住庄帆。
“我不可能让你退出。”谷以宁说，“更不能因为一部戏让你堵上自己的公司。”
赵柯鸣跟在他们身后，看见庄帆停下脚步，听见他说：“你就当我任性一回吧。”
接着又听庄帆说：“不是因为你。”
谷以宁轻叹一口气，转而看向几步外的赵柯鸣，他似乎想要对赵柯鸣说什么，但是庄帆拉开了车门，推着谷以宁坐进车里。
谷以宁的车远去，庄帆站在原地，他知道赵柯鸣在身后，但并没有转身。
赵柯鸣感觉很困惑，他看着庄帆的背影，想起上一次的试镜，结束时谷以宁问他有没有什么问题，他问，剧本虽然保密，但是他很想知道，《第一维》到底讲的是什么故事。
谷以宁说是爱情故事，准确地说，是如何说爱的故事。
“怎么说？不就是说吗？”赵柯鸣问。
谷以宁笑了笑，有些意味深长地说：“这就是你更像里奥的地方。”
故事里的男女主角来自不同的星球，说着不同的语言，男主角说不出“我爱你”，无法用语言表达，便用尽一切方式让女主角感受到爱意。
而赵柯鸣扮演的角色，里奥，他不相信这种天方夜谭的故事，以此认定男主角是间谍，在欺骗，在盗窃秘密。
里奥的台词里说，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词，就算是学也可以学会，不会说一定是借口，做的那些花招全是掩护。
男主角反问他：难道你就是用这逻辑来骗自己，你从没看到过得到过的，就一定不存在吗？
谷以宁当时讲到这里，问赵柯鸣：“如果是你，你相信吗？”
赵柯鸣想了又想，没有答案。
而这就是他所有困惑的根源。
作者有话说：
在《查无此人》中，第一维的含义是“语言文字无限延伸，最后触达爱。”
这一篇章终于结束了。
第61章 喜马拉雅（1）
赵柯鸣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你是为了我吗？”
庄帆转过身看着他：“你呢？又是为什么？”
看吧，庄帆还是这样，一定要赵柯鸣先回答，他才会给出答案。
赵柯鸣累了，不想再玩这种游戏。
“因为很讨厌你总是安排我，把我当傻子。”赵柯鸣往前两步，为了让庄帆听得更清楚，他说，“现在你把我的计划都打乱了，我不需要你退出什么东西，装作为了我付出，其实是我根本就想让你知道，我失去什么都不可惜，只要是我自己选的，我都不需要别人为我付出。”
“你觉得我是在操控你？”
“你是瞧不起我。”
庄帆似乎笑了一声，但赵柯鸣没听清。
“所以你闹这一出，是在报复我吗？”
“……不是。”
看到庄帆被围困并不会让赵柯鸣快乐。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只是喜欢我，还是……”
“还是爱你？”庄帆问。
赵柯鸣像是被拔掉牙齿的野兽，失去了反抗的斗志和力气，他睁大眼睛看着庄帆，黑夜的光很少，赵柯鸣其实不害怕走夜路，也不怕走错路，但是他害怕看不清。
庄帆说：“你不知道，但是你不问我，你说讨厌我，但是不告诉我愿意，所以你其实从来没相信我对吧？你宁愿真的给自己一刀，也必须要让刀柄在你手上。”
赵柯鸣无意识地摇着头，“我听不懂，你不是也，也从来不回答我的问题。”
庄帆这次很清楚地笑了，夜里露出森白的牙齿，他说：“我不知道。”
“没人告诉过我什么是爱，我看到的爱就是操控，索取，无限度给予。你呢？你不也一样，你就只会勾引，试探，然后把我推开，再看我会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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