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柯鸣耳朵里一阵阵嗡嗡地疼，眼睛胀得很酸，但是他不肯眨眼，就这样听着庄帆说。
“还有什么问题？”庄帆仰头深吸两口气，“对还有，你问我现在这么做是不是为了你。”
“不是，我是讨厌被人威胁。更重要的是，我觉得累了，厌倦了他们拿着樊家的身份捧着我又试探我，就像你也是。”
庄帆用手把头发拢向后，固定了发胶的发型变得凌乱而失控，他又说：“你也一样，你这样看着我，但是根本看不见我。”
赵柯鸣愈发听不懂庄帆的控诉，他好像在指责赵柯鸣，又像是在说他们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更像是在说他自己。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失控的列车，赵柯鸣不知道庄帆的失控到底源于什么，只知道他在生气，他很愤怒。
于是赵柯鸣下意识往前，心里又在后退。
就像是每次梁小婷激动地说你要争气，去见到赵伟替我扬眉吐气的时候，赵柯鸣会点头说好，但心里却希望梁小婷永远不要再受伤害。
可是赵柯鸣做错了吗？他不知道，就像庄帆最后的问题问他——
“那你呢？你爱我吗？你是喜欢我的长相，钱，地位，家庭背景，对你的态度，给你收拾烂摊子的功能，还是喜欢我？”
赵柯鸣也从来不懂这个字，他以为很简单就能说出口的一个字，只要说出来，就像是魔法瞬间让这一切都恢复，可是赵柯鸣说不出口。
原来是这么难的，而他却在要求庄帆。
但是他们两个人，谁都做不到。
庄帆渐渐冷静了一些，与其说是冷静，更像是已经发泄过后再也没有了力气。
夜晚的风灌进两个人之间，吹走了大半火气冲动，但是也带走了很多可以开口的温度。
庄帆打了个电话，黑色的商务车很快开过来，他拉开车门，没说话，只用行动摆出要赵柯鸣上车的态度。
赵柯鸣挪了两步，看见自己的影子和庄帆的影子叠在一起，他停下来说：“我从一开始就想过不要拍《第一维》了，我退出，我来解决。”
庄帆撑着车门看着他，有一瞬间，赵柯鸣觉得庄帆的手臂动了动，他觉得庄帆会过来抱住他。
但是都没有。
庄帆说：“上车，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这次的回家不可能是回到他们共同住的那个公寓，而这结果是赵柯鸣自己选的，他只能沉默地坐进去。
司机一路上一言不发，赵柯鸣忽然问他：“陈哥，你是在樊家做事吗？”
接着又问：“你会向樊部长报告庄帆的动向吗？”
陈司机看了他一眼，仍然不说一句。
赵柯鸣笑了下，说：“我好喜欢庄帆，如果被你们老爷少爷知道了，会不会杀了我？”
“不对，喜欢他没什么，重要的是他也喜欢了我，我说什么他都信，我做什么他都帮我兜底，我把他搞的乱七八糟，我真的很坏，对不对？”
赵柯鸣一边胡说，一边不由自主地笑，他想自己大概是疯了，开始希望这位陈司机立刻报告给樊家的人，说他们的二公子喜欢上了一个疯子。
然后就有人拿着一张空白支票过来，要求赵柯鸣立刻离开庄帆，否则要他生不如死。
这样，赵柯鸣就有充足的理由，拿着钱远走高飞，再也不要见到庄帆，不要再来搅乱他的生活了。
可是什么都没有，赵柯鸣也想跑，可是双脚已经留给了庄帆，如果没有人狠下心来砍断，他哪里也去不了。
最后，赵柯鸣问陈司机，“我能去另一个地方吗？”
陈司机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说可以。
赵柯鸣给贺嘉艺打了一个电话，约了他见面，贺嘉艺定在了拳击馆，曾经他为了躲避郑瑞安骚扰而苦练过的地方。
拳击馆还剩下一盏灯，赵柯鸣先到，花了一点小钱买通了保洁阿姨，留下他自己。
他在墙上挑了一个看起来最重的手套，绑在手腕上，朝着落地的整面镜子挥了挥。
“狐假虎威，胆小鬼。”赵柯鸣评价镜子里的人，“现在你还能怎么办？”
贺嘉艺出现在镜子里，穿着他今天的黑色西装套装，矜贵精致。赵柯鸣愣愣看着镜子里的人，发觉那个自己熟悉的师兄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戴上了？是要打我吗？”贺嘉艺不太在意地开着玩笑。
赵柯鸣转过身，把拳击手套摘下来，丢在贺嘉艺的脚下。
“我根本没有得到男主角，谷老师让我演的是一个反派角色。”他说，“你打我吧。”
贺嘉艺愣了下，笑容从他脸上消失，“为什么？”
“我想知道你会做到什么地步。”赵柯鸣和盘托出，“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我会兑现诺言，如果你不把我当朋友，我要知道你的底牌。”
贺嘉艺向前两步，他比赵柯鸣高一些，影子渐渐覆盖住赵柯鸣的头顶，有种无形的阴冷的压力，顺着阴影蔓延过来。
赵柯鸣脚趾用力站稳，挺起腰直起身，继续说：“现在你的牌都出光了，师兄，你还没发现吗？你很快就要成为朱正新的弃子。”
“他有求于庄帆又想要试探庄帆，所以许诺了你很多好处，让你替他做这个坏人，对不对？可是你觉得，这样一来你还可能成为《第一维》的主角吗？不说朱正新一定不会帮你，庄帆也不可能同意，更何况还有谷以宁。”
“那我要谢谢你吗？”贺嘉艺俯身，从地上捡起那只手套，“我已经选择这么做，我当然知道是赌，但是我又不是傻子，你觉得我会任凭朱正新耍我？”
贺嘉艺笑笑，套上手套，在赵柯鸣脸上轻轻拍了拍，“我唯一没想到的，就是会被你骗，明明我最相信的人是你。”
“不过你害怕什么？”贺嘉艺低头绑着腕带说，“庄帆为了你都可以退出剧组，你的照片不会传出去，其实你现在什么都有了，最该躲着我走。”
赵柯鸣没回答，而是问：“那些视频不是狗仔，是朱正新找人拍的吧？”
贺嘉艺的动作顿了顿，“你比我以为的要聪明点。”
“你因为有这个把柄，所以觉得朱正新不会彻底抛弃你。”赵柯鸣点破道，“可是我都能想明白，庄帆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这点把柄在朱正新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他们之间只是利益往来，只要这件事推给你，照片流不出去，朱正新打定主意庄帆不会和他计较。”
贺嘉艺看着赵柯鸣，“你说这么多，到底想要什么？”
“我希望你停下来。”赵柯鸣说。
“别傻了。”
赵柯鸣不信贺嘉艺没有动摇。
“你把照片源头告诉我，我交给庄帆，这件事就此打住，我仍然可以说服他，给你留一个机会。”
贺嘉艺听完，转过身，朝着悬吊的沙袋重重地挥了一拳，沙袋飞一样地弹开，又被嗡地一声拉回来。
只是听风声就知道贺嘉艺的力道有多大，要发泄的东西有多重。
赵柯鸣继续说，言辞诚恳，句句由心。
“师兄，之前你不相信我，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有得选，可是现在你没有选择了，你已经失去了一切，再你信我一次，你不会再失去更多，而且你也知道，这是对你最有利的决定。”
贺嘉艺扶稳沙袋。
“柯鸣，听到你说这些， 我很高兴，你变聪明了，会骗人了，还会算计权衡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但你还是想错了一件事。”他笑着转回身，走到赵柯鸣跟前，稍稍挪了一点距离，“其实我有时候，根本不是为了自己能得到什么，我只是不理解，凭什么你什么都有，而我就要坠入地狱？”
赵柯鸣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睁大眼睛：“你说……”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耳畔一阵风声，拳头就像是刚刚的沙袋一样朝他侧脸撞来。
赵柯鸣连疼都没有觉出，只感觉眼睛一阵发黑，天旋地转，重重栽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前，他隐约听见贺嘉艺在头顶的声音。
“可能还是要怪你，怪你太善良。”
作者有话说：
七夕快乐
第62章 喜马拉雅（2）
赵柯鸣恢复意识后，左半边太阳穴像是在被鞭子抽打，一阵一阵钻骨地痛，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但除了呼吸声，其他外界的声音都像是隔着海绵，怎么也震动不到自己的耳朵。
赵柯鸣想起来，自己是被贺嘉艺打了一拳，接着应该是晕了过去。
晕了多久？他不知道。
直到耳朵里的声音渐渐轻了，他缓缓睁开眼睛，在模糊的视线里看见头顶的射灯，感觉到右脸贴着的海绵地垫，他发现自己还在拳击馆，好像刚摔倒没有多久。
赵柯鸣想用手撑着起身，又发现自己手背在身后，无法动弹。
腕上一紧，原来是贺嘉艺正在背后打结，他轻声对赵柯鸣说：“别乱动，我担心你会脑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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