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金立章状态好或是金妙金越都在的时候,没事可干他也要在床边晃荡两圈再去吃饭,对比之下今天的状态可以用急头白脸来形容。
第44章
金立章想给葛迎娟使眼色,正迎上对方同样的眼神,原本他刚做完治疗,有点头晕脑胀,甚至想吐,此时心态转变,身体好像也随之好转,竟然主动说自己饿了。
葛迎娟问他想吃什么,自己去买,金立章说要吃香蕉,完毕摇摇头,高深莫测地表示挑选水果是一门学问,必须要自己亲自去才能选到生熟最合适的,硬催着葛迎娟找来轮椅推着他下去。
才走过护士站不远,没关紧的楼道门里就飘来丝丝缕缕的寒气,葛迎娟把轮椅调转过头放在避风处,快步回病房拿了平时在床边打毛线时盖脚的毯子兜头罩在病人脸上,赶着即将关门的电梯,把轮椅推出了赛车的效果。
住院大楼在医院最里面,往前走过不短一段连廊才是门诊大楼,超市和儿科急诊分列在连廊外靠围墙的两侧。
说是超市,开在医院里,没地方摆更多的货物,大多数是病人需要医院又没得开的器械或护理用具,一进门左手边就是一大摞红色塑料盆和一次性防水垫,右边挂的是几串哄孩子专用的小零食,旺仔小馒头、QQ糖、阿尔卑斯等等,很贴心地挂在较低的地方,以便孩子进门抓了就不放手。
葛迎娟推着金立章绕过脚边的障碍物慢慢往里走,金立章住院以来下楼次数少,最多在小花园放放风,超市是第一次来,看什么都津津有味,走走停停,时不时还要跟葛迎娟小声讨论这价格高了还是低了。
“哎,干什么?”
好不容易找到几把泛青的香蕉,金立章正想要把轮椅凑近一点,忽地整个人被转了整整九十度,面前的香蕉一下子变成两个人并排的背影,与此同时肩部感到有手指在着急地戳,“你看那是不是金振?”
“别大惊小怪,自己儿子还认不出来?那衣服不就是他刚在楼上掏出来的吗?”金立章摆摆手,实则眼睛紧抓着根本没放开过一秒。
右边稍高一点的是金振,左边是另一个男孩,两个人肩挨着肩,有说有笑的,不知道说到什么,也许是弹琴,左边的抬手在金振手臂上模拟着敲了几下,不一会,余光似乎瞥到这里有一对奇怪的老夫妇在看他们,转过头来,紧接着金振也转过来,两边对上眼神那一刻,明明都不是贼,却都心虚地想要躲开。
四个人,金振先探头出了声:“爸!妈!”
金振从楼上换了衣服下来,原本是想直接带着钟玉去吃饭,没想到两个人聊半天也没转出这个小超市,钟玉把他不在时琴行里练琴的大小事都讲完一遍,末了金老师让他也展示一下自己练得水平如何,钟玉开玩笑地把他手臂当琴键,金振才准备把手放上去进行一个“四手联弹”,便随着钟玉目光看见了自己的爸妈。
他低头确认:“去打个招呼?”
钟玉心里很慌,先下意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刚才有没有出格的动作,确认没有之后才应了金振一声,此时身体已经和他拉开距离,但超市的过道实在太窄,即使他贴着货架的边缘走,也还是不可避免地要碰到金振的衣角。
“你们怎么下来了?有什么需要的打电话让我带上去不就行了。”金振把父亲的毯子掖好,“这是钟玉。”
钟玉脑子乱成一团——他们有看出来什么端倪吗?按理来说老一辈应该很难往那个方面想,但是父母对孩子的了解有时实在难以低估,即使看不出什么心里也会有一点预感。
“叔叔阿姨好,叫我小钟就行。”钟玉面上还是要努力平静,“叔叔身体好一点了吗?”
金振小时候被钢琴占用的时间多,下课放学很少有大段的时间能跟同学一起玩,金立章那时候也担心过他在该交朋友的年纪缺乏应有的社交,不过金振天生性格好,跟谁都能逗两句,身体又皮实,有点时间就要跟同学一起爬高上低。
因此金立章是乐于见到金振交朋友的,即使是和小伙伴一身臭汗满脸泥灰跑进家里也不会嫌弃,更何况钟玉是个一眼看过去就文气体面的年轻人,又和他是同行。兴致颇高地拉着别人手腕聊了不短时间,直到金振看不下去打断,“钟老师肚子还是空的呢,快放人家去吃饭吧,下次他再过来我把他带到家里跟你好好聊。”
金立章好像生怕钟玉不愿意似的,立即说,“下次,下次一定要来家里坐坐,让金振亲自下厨做点好吃的。”
“好,我下次再过来看您。”钟玉反握住那双手,被凸出的骨节冷得一惊。
金振把他衣角一拽:“走了啊爸妈,一会金越过来记得让他去护士站取床单。”
两个人出了门,金立章回过头来说要转过去再挑挑香蕉,叫了两声娟娟没人应,硬扭过头,看见葛迎娟望着两个人走的方向,表情定定的,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恰好这时候塑料门帘被一对从外面进来的小夫妻推开,男人左手吊着石膏,外衣只能穿上一半,女人一边帮他拉着衣服,一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们也朝这边走,所以很快对上葛迎娟的目光,被对方疑惑的眼睛一看,她很快回过神来,问金立章叫她干嘛。
“我说再挑挑香蕉。”轮椅立即转了个方向,“你想什么呢?”
葛迎娟脸上又出现了一瞬那样的表情,她犹疑着张张嘴,最后叹出一口气,原本要说的话好像随着这一口气散了出去,只是说长大之后很少再看到金振身边有这么亲近的朋友。
那对夫妻从他们身边过去了,原来念的是要买点小米回去用自己带的锅熬粥喝,金立章拿起一把香蕉装进塑料袋,一边装一边说:“那以后他以后谈对象结婚你不是觉得更稀奇。”
医院后面的小街进去走到底右拐,第一眼看到的招牌就是红色的邵记私房菜,老板和厨师都是江西人,搭伙做生意,脾气口味都和大红色的照片一样火爆。
因为靠近医院,平常做的最多就是病人家属的生意,家属跟着病人吃饭,一日三餐都是规律的时间,所以一过饭点,里面就没了人,只剩桌子上还没收拾完的残羹。
店面不大,桌子总共六张,老板兼职服务员正忙活着,手上不停,头仍时不时抬起,看的是西边墙上悬挂的小电视,里面正放着家喻户晓的相亲节目。钟玉和金振被招呼坐下的时候,屏幕上八字没一撇的男女嘉宾正为婚后常居的城市而掰扯。
“我看你是成不了了。”老板对着屏幕露出幸灾乐祸的一个笑容,拿着抹布过来把钟玉和金振的桌子仔细抹干净,又从胸前的围裙兜里抽出两张菜单分别递过去,让他们看要吃什么。
钟玉只要求吃个虾,其他交给金振来点,后者说了几个之前尝过的招牌,老板记在纸上,从小窗口递进厨房,端了两杯茶水过来,让他们稍等一下,随机坐到对面桌子,聚精会神地看起电视来。
钟玉被他吸引,但恰好坐在电视下方,只能拧着脖子抬头。
金振看他把自己拧成个麻花,拍拍身边空凳子,喊他坐到自己这边来。
两个人坐最靠近电视的第一排,老板在后一排,三个人齐齐抬着头,比节目里做的观众还要认真。
刚才那位男嘉宾已经宣布失败走了,新的一位刚播完幻灯片,正到点灯灭灯环节,灭完的灯配合视效,钟玉噗地笑出声,紧接着背后传来老板森森然的一句,“起球短袖破裤衩,我看公厕都不这么穿,他敢穿上去相亲。”
小窗口的送餐铃和钟玉的笑点同时受到猛地一击,两道素菜齐齐放下,老板站在桌边说:“小伙子你别笑,我跟你讲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话说得一点不错。”他看一眼金振,又打量一眼钟玉,又道,“你俩是兄弟俩吧。”
金振连忙摆手说不是。
“哦,朋友是吧。”对关系的误判丝毫不影响老板的倾诉欲,“你们俩一看估计是刚刚到考虑人生大事的年纪,我以一个过来人的经验、至少是这个节目忠实观众的经验来讲,首先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句话没有错,其次,你得有仪式感,我看到现在几乎每一个牵手成功的。”
他开始扳手指,“花要有,礼物能准备最好也准备一点,最重要的是你讲的话,肚子里有墨水的可以即兴发挥,但是你要是书都没念过两本,那还是老老实实写两句的好……”
话没说完,钟玉要的油爆虾好了,厨师估计听他说过不少次车轱辘话,连铃都不按,在里面大喊他名字,说就他这种话多的第一个找不到对象。
钟玉哪里想到吃个饭还有相声听,笑得前仰后合,末了擦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才看见金振望着自己好像有话要说。
钟玉明白他把老板的玩笑话听进去了,手在桌下轻轻拍拍他膝盖,脑袋凑到他耳边,“帮你记在账上,以后再补。”
金振看着他笑意尚未散去的眉眼,仍觉得没滋没味,其实两人心里都知道彼此所想的和老板说的不是一件事情,鲜花、甜言蜜语和礼物并不是通用的对于一段关系的认可,他和钟玉之间的感情,想要盖章定论绝不是这些东西可以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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