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疼了……
齐羽明不是能吃苦受罪的人,眼下的折磨几乎让他窒息,他咬紧牙关拼命呼吸,胸腔汲取到的空气却越来越稀薄,眼睛里哗哗流出泪,不能分辨是生理性泪水还是流淌的痛苦和惊恐。
在呼吸的动作戛然而止时,他眼前被黑色覆盖,意识被瞬间吞没。
阮修从很远就看到了家门前的东西,黑色的一团,勉强能看出人形,但一动不动。
他最先想到的是这里成了凶杀案现场,接着听到门口的人形物体闷哼了一声。
“这个声音……”阮修却听越觉得熟悉,几秒钟后他惊呼着跑过去,“齐羽明!”
这绝对是他见过齐羽明最狼狈的样子,头发被汗溻湿粘连在一起,脸上红得快流出血来,他就这么贴在台阶冰冷的石面上,像一只打输了的半死不活的野狗。
阮修起先不敢乱动,用手背拍了两下他的脸,齐羽明丝毫没有反应,确定他不会攻击自己,阮修把他翻了个面。
“诶,能听见我说话吗?”
“齐羽明?”
齐羽明咳了一声,突然活过来一样重重吸了一口气,脑子开始转,耳边恍惚能听见声音。
“齐……明,……怎么……”
声音传进齐羽明耳朵里断断续续,他看不清楚那张脸,但突然觉得很安心,好像这是天使下凡圣光照耀。
好香啊……
齐羽明晕乎乎地吸了两口,只觉得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扑面而来,身体好像飞上云端,他还想凑近点,可香味却忽然飘远了。
“齐羽明?”
确定齐羽明还在喘气,阮修松了口气,背过身去打120。
向接线员确定了一遍具体地址,阮修正要收起电话,后背的外套被人从后猛地扯了一把,他本来是蹲下的姿势,这一拉他重心不稳,直接向后倒了过去。
阮修只来得及啊了一声,后脑就砸在了齐羽明硬邦邦热乎乎的胸脯上,接着齐羽明一条沉甸甸的胳膊压上了他的锁骨,似乎怕他走,他的手还死死握着阮修的肩膀,在他上半身形成了一个牢固的人形锁。
虽然蛮横,但齐羽明神志不清时可比平常要可爱得多,也许是小时候有人宠,他习惯性耍赖,乱糟糟的脑袋追着香味四处拱来拱去,又为了防止味道再离开,他边拱着阮修的颈窝边呼哧呼哧地吸鼻子,听起来像抽泣的声音。
阮修被勒得快喘不上气,使劲掰了几次齐羽明的手,然后很快停止无用功。他知道现在齐羽明百分百不知道他是谁,如果事后记起这种糗事,童贞少男说不定会一头撞死在墙上。
阮修放弃挣扎,摊开双手有气无力笑了一声,“小羽,认不认得我?”
齐羽明含含糊糊嗯了几声,不停说:“别走……别走。”
说到底只是一个小孩,跟他较什么劲呢?
阮修安慰似的拍拍他的手,估摸着救护车就快到了,他教齐羽明从地上起来,两个人坐在台阶上静静等车。从躺到坐,齐羽明还是那个姿势,两只手圈在阮修的脖子上,勒得更紧。
阮修选择性忽视了齐羽明的上下其手,抱着膝盖发呆。
今天一过,齐羽明醒过来,会怎么骂他呢?
想必会很难听,但他并无所谓。
救护车警报声由远及近,阮修准备起身,齐羽明忽然扳过他的脸重重地吻了上去,没有任何技巧可言,他像吃雪糕一样舔舐阮修的嘴唇,又觉得不满足,舌尖冲动地钻进口中。
阮修愣了一瞬间,忽地睁大了眼睛,瞪着下面那张吮得他生疼的嘴巴狠狠咬了下去。
当即见血。
这一口好像一记重锤,齐羽明一瞬间惊醒,舔了舔流血的嘴唇,怔怔地看着阮修,眼前一黑,他彻底晕了。
救护车赶到门前,车上涌出来一群医生护士奔向倒在地上的齐羽明,阮修站起来,跺了两下发麻的双脚,混在人群里跟着搀扶齐羽明。
黑暗中,他摸到齐羽明的脸,不轻不重扇了一耳光,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混蛋。”
*
齐羽明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淡淡的消毒水味提示他现在所处的环境。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医院的,最后的记忆停在家门口,他倒在台阶前,门口的地毯明明是柔软的材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脸侧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不知道送他来医院的是谁,特意定了单人病房,齐羽明自在地伸了个懒腰,忽然有点恍惚。
前所未有的舒畅,多少年都没有过这种感觉,就好像全身的筋脉都被捋顺,用一股清水冲洗过大脑,耳清目明,腺体里信息素老老实实蛰伏,根本没有像往常那样冲撞他。
分化后的任何一天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舒服过。
此时病房门悄无声息打开,阮修一直看着手机,走到床前才看见齐羽明一直睁着眼睛看他。
他手上的动作卡壳了一瞬,“……你醒了。”
“喝水吗?”他询问着,捞过桌上的壶添了杯水递过去。
齐羽明却没接,幽深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半是狐疑半是猜测,“你送我来的?”
阮修耸耸肩,没说话,但眼神告诉他,这还用问。
齐羽明露出一种极其不解的表情,脑海里飞速闪过自己过往的一言一行,五官皱到一起,“为什么。”
这种年轻人的心思简直太好猜了,他们爱憎分明,认为讨厌就要彻底,被人讨厌更要狠狠报复回去,怎么会主动帮忙?
被我这么针对,居然还要救我?
“见死不救才要问为什么。”阮修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轻飘飘回答齐羽明没有问出口的问题,“要是跟小孩儿计较,我这么多年不是白活了。”
“小孩儿”齐羽明很受侮辱,“你才比我大多少,少装成熟。”
阮修笑笑没说话,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忽然说:“况且你不也帮过我。”
齐羽明一时没听懂,没等他问,阮修敲了敲手里的玻璃杯,“喝口水,你嘴都干成什么样了。”
齐羽明还在想他刚才那句话,没意识到自己很乖巧地照阮修的话做了,杯子刚接触到嘴唇,他疼得打了个激灵,他用舌头一舔,好家伙,破了个大口子!
于是他只能放轻动作,小口小口吸溜。
一时间无话,病房门响了三声,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护士,他吩咐护士去检查齐羽明的身体状况,转头对阮修道:“您是病人家属吧。”
阮修点头,医生说:“麻烦借一步说话。”
“因为送医匆忙,我们没来得及对病人的身体进行全面检查,但是根据来时的状况,我们初步推测是信息素单向紊乱综合征。”说到这里,医生停顿了一下,“我想向家属确认一下。”
阮修皱眉,“这……我不太清楚。”
见他一脸迷茫,医生解释道:“这是种罕见病,发病时信息素分泌量远超常人,而且无法正常排出,严重情况下可能会危及生命。”
“如果真如我推测的一样,这位病人应该是了解自己的病症,而且有尝试过吃药控制。”
“吃药?”阮修想起什么,掏出手机从相册翻了几下,找出了前不久在车上拍的齐羽明药瓶的照片。
“是这种药?”
医生扶着眼镜眯起眼看了一会儿,表情变得凝重,“是的,而且从标注的用药量来看,病都已经拖到后期了。”
阮修不太了解医学术语,但知道后期这种词是用在癌症之类的绝症上的,他无法将眼前活蹦乱跳的齐羽明和绝症两个字联系到一起。
看着阮修的表情,医生以为他接受不了这种噩耗,他叹了口气,用安慰的语气道:“虽然……是想让您做好心理准备,但是天无绝人之路,也许能有回转的余地,只要……”
话音未落,走廊另一边一个护士急奔过来,“主任,主任,305房病人突然心脏停跳了!”
医生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匆匆跑开了。
阮修怔怔地看着医生离开的背影,回想他还没有说完的话。
“只要……什么?”
“小修。”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声音很轻,有些温柔无力,却像一根刺骨的冰锥从阮修头顶直扎下来,钻到心脏,全身血液瞬间被冻住,他手脚冰凉,四肢僵硬,迟迟无法动作。
没有回应,那人有点迟疑,但又不死心似的,于是试探着再次问道:“小修,是你吗?”
第15章 流年往事
阮修只得咬咬牙转身。
“是我,"他看向对面轮椅上坐着的男人,病容憔悴,腿上盖了条薄毯子。阮修叫了声:“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