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阮修打了个哈欠从位置上起来，侧身从一堆袋子旁边越过去，朝门外走，齐羽明迅速把它们穿成一串提起来，拎着大包小包从后面跟了上去。
开车的几十分钟，他一直在做心理建设，以为离开被窝后第一次见面会很尴尬，结果却比他想象得平淡很多，就像这种事已经做过很多次一样，阮修甚至没说过一句调侃的话，这让他心里轻松不少。
可能这一早上真的累得不轻，阮修上车以后很快就睡着了，一直到家，齐羽明把买的东西先放去客厅才折返回去叫他。
阮修睡了一觉元气大增，坐在沙发上拆包装，齐羽明以为他这会儿没兴趣搭理自己，多看了几眼后不打算杵在这儿了，转身刚要走，阮修立刻喊了他一声：“诶！过来，你试试这个。”
他把手里的一件衣服抖开了，对着齐羽明上身隔空比了一下。
“……款式还行。”
齐羽明迟疑了一下，走上前，有点诧异，“你还给我买了一件？”
“何止。”阮修蓦地提高声音，指向沙发上散落的大包小裹，说：“这些也是给你的。”
“有几件上衣，两条裤子，对了……这个。”阮修从桌上捞来一只盒子，打开，齐羽明看见里面是只腕表。
阮修看了一眼齐羽明手腕上原本戴的那只表，脸上露出点嫌弃的表情，飞快扑上去把它摘了，边摘边嘟囔：“这个丑死了，你怎么还戴着……”
“别人送的。”齐羽明小声说，又马上开始担心阮修问他是谁送的，好在这句话似乎没入他的耳朵。
齐羽明手抽了一半，最后还是任由他把原来的表摘下来，随便丢到了桌上，新表的表盘是海蓝色，精致小巧，很衬肤色。
齐羽明握拳转了两下手腕，盯着表问：“怎么突然想给我买这个？”
“是奖励。”
他注意到阮修的眼神在他胸口上飞快跳了一下，脸立刻就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开始想，从前阮修应该也送了很多东西给别人，男友也好，小情人也好，他们很可能也收过相似的礼物，这样一来，齐羽明在他心里和那些人一点区别都没有吗？这似乎是一种侮辱，但齐羽明酝酿了半天，也没有感觉到多少愤怒，反而有种隐隐的兴奋，虽然这样比喻不太好，但这就如同一条居无定所的狗忽然收到专属的项圈，是一种身份的认可，齐羽明心中暗想，就让一切终结在这里吧，他不希望再有下一个人得到这些。
因为他已经很自觉地认为他们在谈恋爱了。
阮修正要上楼，齐羽明忽然叫住他，然后追上来，郑重地对他说：“过几天你跟我一起回家吧。”
“为什么？”阮修一愣。
“告诉他们，其实你早就离婚了。”
“……然后呢？”
齐羽明仅仅犹豫了片刻，斩钉截铁地说：“然后我会告诉他们现在我是你的男朋友。”
阮修一时半刻说不出话来，齐羽明是他的男朋友，这事儿他知道吗？他万万没想到齐羽明对待这段开玩笑似的关系这么认真。
“但是……”阮修想了想说：“你爸妈会气疯掉的吧。”
齐羽明也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要是他们气得打人，我先拦着，他赶紧跑，之后等我出去了再找你。”
阮修噗嗤一下笑了，要只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他早就说了，何必大费周章搞这一出。
“我会说的，但不是现在，要花点时间。”阮修轻声说，心里乱糟糟响了很多。
他真正担心的是齐翰明，在做好足够的准备以前，他还不能打草惊蛇。
但这种沉默被齐羽明当做他还在犹豫不决，难道因为他哥？
“我忘了，我哥应该不会原谅我。”
一旦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他就觉得很痛苦，如果当初他们没有结过婚，一切就不会是这样，他不用在两边取舍，他不想这样，因为怎么选都痛苦，但木已成舟，他冲动之下迈出一步，后面的九十九步无论如何也要走完。
阮修这时抬起一只手，贴在齐羽明脸侧，使他抬起了低着的头，他们还站在楼梯上，阮修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想太多了，他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喜欢我，所以不可能不原谅你……至少没那么伤心，这点我保证。”
这句话的每个字都悬在嘴边，在说和不说之间摇摆不定，因为这是句不应该的话，对他的计划没有好处，甚至可能使齐羽明产生怀疑，但他还是说了，因为至少这一刻，这些话能让他不那么失落。
第46章 相信
大概因为生在一个思想观念比较保守，家庭关系也很和谐的家里，齐羽明成为了一个既放浪又保守的矛盾体，这表现为他时常叛逆，但心里又总渴望一段稳定关系，因此他年纪轻轻，却非常不认同当下年轻人习以为常的炮友观念。 在他的认知里，肉体关系建立在情感关系之下，简单来说，他只能和喜欢，而且是非常喜欢的人睡，并且今后绝不再接受任何人。
所以圣诞夜过后，齐羽明就开始了他单方面认为的恋爱。
但这让阮修有点招架不住，齐羽明在恋爱中表现出的热情比当初讨厌他时表现出的憎恨还要强烈很多倍，从前他还会装模作样地出门工作一会儿，但不知到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没再去过，推掉和朋友的所有聚会以及娱乐项目，这么一个闲不住的人，居然能将近一星期不出家门，而在家的大部分时间他都黏在阮修旁边，有时不说话，只是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像是某种地缚灵。
阮修感觉有点窒息。
终于有天他实在觉得受不了了，当时是晚上，他们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剧，齐羽明把头枕在他大腿上，眼睛没睁开，看上去快要睡着了，但阮修稍微动了一下，他立刻问：“怎么了？”
阮修沉默了一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问他：“你是不是不想看了？先去睡吧。”
“没有。”齐羽明立刻坐起来。
“这么久了，你不想出去逛逛吗？”阮修说。
齐羽明显然会错了意，认真考虑了一下，“那我买票，明天可以去看电影。”
“不是这个意思。”阮修打断了他，“你就不想自己待一会儿？昨天我都听到有人打电话叫你出去。”
齐羽明想都没想，摇摇头说：“不想。”
“我想。”阮修终于忍不住了，“可是我想出门走走，一个人那种，你明白吗？”
听见这句话，齐羽明起先惊愕了一下，接着紧紧盯着他，在没有灯光的屋子里，只借着屏幕里黯淡的彩光也能照见他并不好看的脸色。
“你终于说实话了。”他沉着声音说。
“什么？”阮修摸不清他的想法。
“你早就想去那里了，那么多年养成习惯了，现在当然忍不住，我猜的果然没错。”
“……”
“我想去哪里？”
“别装傻。”齐羽明无意识地撅了一下嘴，愤愤地说：“会所。”
“那天看见你手机，里面还有十几个人，你根本就没删，不就是想着以后联系……”
他越说居然觉得越委屈，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容忍自己的男朋友手机里留着公关的联系方式，阮修口口声声说多么喜欢他，到头来怎么连这种臭毛病都改不了？
然而阮修的着重点不在这上面，他气得想笑，扒拉着齐羽明的肩膀问：“我手机有密码，你怎么看到的？”
“不小心看见。”齐羽明理直气壮说。
“不小心看到，不小心记住，不小心看到了通讯录还知道别人是做什么的？”
“不要转移话题。”齐羽明严肃道。
阮修现在清楚地意识到齐羽明比他想象中难缠，如果他们是一对真正在谈恋爱的小情侣，遇到这种问题应该怎么解决？阮修想象了一下，也许不应该顺着他。
他做出很生气地样子，从沙发上跳起来，踩上拖鞋就要走，齐羽明立刻拉住了他的胳膊，“说清楚。”
“还要怎么说？什么都没有。”阮修回头瞪着他，“你怎么没仔细看，从半年前开始我就没回过消息了。”
“忘记删就是忘记删了，你就是不相信我，是不是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坏人？”
说着他把手机打开了，连着打开了和几个人的聊天界面，都是空空如也，间接印证了他的话。
齐羽明将信将疑，拿着手机连翻到底，最后动作缓慢地把手机交出去，低着头不说话了。
阮修又提起他查自己手机这事，越想越气，“你太不尊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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