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杜晓东郑重地对他说：“我和他们不一样，不会拖欠工钱，只要你答应，这一百万当场付清。”
他两指夹着一张薄薄的银行卡，就在杨云眼前晃悠起来，虽然是卡，但能使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里面的钱正哗啦啦碰撞起来。
杨云盯着卡，鬼使神差说：“行。”
下一秒，这个轻盈的，装着沉甸甸一百万元的卡就到了他的手里。
他将卡小心翼翼塞进衣服最里层的内兜里，终于忍不住好奇，有点试探地问：“老板，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唉。”杜晓东伤神地扶着脑袋，“你就当我还了一个人情吧。”
第50章 崩塌
大清早，地上积了一层半透明的雪膜，脚踩上去瞬间就化得无影无踪，齐羽明朝手心哈了两口气，从后备箱搬出来两箱阮修交给他的东西，大摇大摆走进福利院的大门。 过去还要登记才能进，但时间一长，来得次数多了，这个小小的福利院所有人都像熟悉阮修一样熟悉他，所以他早就能来去自如，连院长也不知道他在四周一片漆黑，太阳还没升起时就到仓库放下了那两箱沉甸甸的不知道是日用品还是学习用品的东西。
仓库里有点潮湿，灯光也暗，齐羽明赶紧从这个又黑又冷的地方出来，想着时间还早，阮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找他，他也不急，就进门随意找了一间开着暖气的教室待着。
大概人也有冬眠的习性，进了房间，周身骤然一暖，周遭非常安静，齐羽明瞬间觉得脑子发昏，像是分不清东南西北，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眼皮开始发沉，时间那么早，他想着，索性合衣睡了过去。
阮修接了齐翰明的电话，慈善捐款这种场合，做的就是面子工程，多家媒体虎视眈眈盯着，他们必须一同到场，否则第二天就又会传出几条亦真亦假的八卦新闻。
阮修上车后，发现齐母也已经端坐其间，虽说是一家人，但齐翰明表面上已经分家，这次的捐款是以他和齐父两人的名义分别进行捐赠，而齐父告病，自然而然由身为妻子的齐母代其出面。
最近家里出了麻烦事，齐母虽然脸上化了妆，却还是能看出来明显的憔悴，心性也没有过去高傲，甚至看见阮修时温和地朝他点头。
阮修从一开始就没对她有过多怨言，现在看着这个有些衰老的女人，心里反而产生了些许动容，他想说说话宽慰，于是主动问他：“叔叔身体怎么样了？”
齐母听他这样问，心里既感动又欣慰，况且她早就不执着于他身世的问题了，于是对他点头说：“暂时稳定下来了，你爸爸一直记挂着你和翰明。”
这句“爸爸”让阮修忍不住呛了一下，他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这二老居然真的在期待他和齐翰明幸福和睦，他们居然不恨他了，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在这一天这种时候？
他知道自己也许很快就要彻底摧毁这对可怜的老人心里的安宁，但现在别无他法，他低下头，不敢看齐母的眼睛，用极小的声音嗫嚅了一声：“……对不起。”
齐母没听清，偏头问：“你说什么？”
但阮修又告诉她没什么，她就真的放下心来，期待今天过后公司打响声望，齐父的身体能快好起来，齐翰明婚姻和谐一点，齐羽明最好也懂事一些，这样就没什么其他可忧心的了。
记者比齐翰明一行人的车更早到，一见有人下来，他们就像苍蝇见了血腥一样乌泱泱涌了上去，大多数人关注的自然是齐翰明，但也有一小撮的镜头对准了阮修的脸，将他的每个动作表情都捕捉下来，试图寻找一些他们婚变的证据。
阮修竭力穿过人群走进门，刺目的闪光灯让他的眼睛产生短暂失明的感觉，他在一处坑洼绊了一跤，即将跌倒时，齐翰明伸手揽住他的后腰，很有耐心地等他站直了身体才松开手。
“没事吧？早上不会没吃饭？”齐翰明低声问，镜头之下他显得比平时还要绅士体贴很多。
阮修摇了摇头，齐翰明才回头去和一旁的院长交谈。
一行人朝室内走去，阮修动了一下，发现刚才跌倒的一下似乎把脚给崴了。
“我……要先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好像扭到脚了。”阮修又撑着走完了一段路程，至少显得没那么敷衍，他才扯了一下齐翰明的袖子，温声说：“后面不能和你一起走了。”
齐翰明朝他脸上看了一眼，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但困于人多眼杂，他没有时间过多纠结，于是问：“要找个人扶你去吗？”
“不用。”阮修紧张地眨了两下眼睛，“这里我很熟。”
齐翰明终于松口，点头对他说：“去吧。”接着和院长及记者等人解释了几句，他们开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院长在前头侃侃而谈，照计划，他们要轮流参观这里的食堂宿舍和教室等地方，以便清楚这笔捐款能够用在哪里的建设上。
阮修背对着渐行渐远地一群人，仿佛一个顺利越狱的囚犯，心里已经说不出是兴奋还是紧张，他赶着去见齐羽明，以至于还瘸着腿就跑了起来。
突然开门的声音让齐羽明一下子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顺着声音看过去，阮修正站在门口。
齐羽明打了个哈欠问：“几点了？”
“十点半。”阮修说，他扶着墙慢慢往里走，齐羽明站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你怎么了？”
阮修笑笑说：“没事，来得急摔了一下。”
齐羽明拉来了张椅子让他先坐，接着好奇地跑到窗边伸头向下望，“外面怎么了？好像从刚才就闹哄哄的。”
“没什么，可能有文艺活动。”阮修回答。
齐羽明对他的话没有半点起疑，关上窗户颠颠地跑到他旁边，“我把东西送到了，仓库钥匙锁了门就送回去了。”
阮修看他的样子，对一大早就要起床送东西这件事没有半点怨言，反而挺傻地笑起来，有点邀功和讨好。
一瞬间，阮修心里升腾出强烈的酸痛和窒息，他发现似乎有眼泪要流出来，赶紧吸了一口气憋回去，对着齐羽明挤出一个笑容，抬头在他侧脸亲了一下。
“谢谢。”
齐羽明绷住嘴唇，想笑又忍住了，得意地抬了一下头，“嗯。”
接着他问阮修：“什么时候走？我还没吃饭。”
“再等一下吧……”阮修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说：“现在外面很冷，而且有很多人，还是再等等吧。”
“你饿了？”
齐羽明点点头，“有点儿。”
阮修扶着椅子站起来，慢慢走向对面的一个矮柜，齐羽明怕他摔倒，立刻跟了上去。
阮修打开柜子，探头在里面一片的漆黑里翻找，喃喃道：“我记得应该还有……”
很快，他惊喜地“啊”了一下，朝齐羽明那边抛了一包什么东西。
齐羽明低头一看，是一包混合水果味的棒棒糖。
阮修对他说：“我之前买的，你先吃几个，免得低血糖。”
齐羽明找了一会儿，拿了一只自己喜欢的荔枝味的，拆开丢进了嘴里，他舌头上咂摸着这股甜味”，心里居然也觉得甜丝丝的。
他问阮修：“你要什么味的？”
他低头在袋子里翻找，第六感却觉得阮修正在深深看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由紧张起来。
过了几秒，阮修才说：“和你一样。”
很快齐羽明抬起头，遗憾地说：“没有了，荔枝的只有一根。”
阮修正靠在窗边，只消一眼就能看见楼下的情形，一行人已经出了食堂，正朝这栋楼走来，阮修牙齿不自主地碰撞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他瘸着腿走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脸已经和齐羽明贴得很近，他轻轻说：“我还是想吃荔枝味的。”
他仰起头，双手环抱着齐羽明的脖子，毫不犹豫吻了上去。
齐羽明惊讶了一瞬间，但接着就反客为主，闭上眼睛，沾满荔枝香精味的舌头游走进了另一张嘴巴里，既像吮吸也像撕咬，那根湿漉漉的棒棒糖无法承受这样激烈的动作，从两张嘴之间掉了下来，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空旷的教室里不住响起啧啧的水声，持续了几分钟依然没有丝毫减弱，他们从房间一角吻到另一个对角，中途阮修那只受伤的脚站不住，他几次要往地上缩，又被齐羽明环着后腰捞起来，将他抱到了教室里的一张长桌上。
阮修坐上去，两人终于有了分开的一瞬间，齐羽明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如炬，通红且遍布水痕的嘴唇微张，极速汲取着氧气，“我爱你。”他说，仿佛就在这一刻情不自禁，颤动的眼睫下忽然流出一行眼泪，他在等阮修对他说一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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