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奇怪，阮修的脸上显现出的不是动容而是犹豫，他听见走廊最远的一端传来细微的响动，听起来是许多人的脚步声。
他突然间又吻了上去，两手自然而然地遮盖住了齐羽明的耳朵，这样他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听不见熙熙攘攘的人声，也听不见阮修的阴谋。
有谁扳动了门把手，奇怪道：“诶？门没锁啊。”
接着，那一群人什么声音都没有了，空气中响起一个女人凄厉的尖叫。
第51章 这是你的办法?
齐翰明站在门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后记者们反应迅速地蜂拥上前，看上去兴奋而狰狞，闪光灯无间歇的照射使昏暗的室内亮如白昼。 齐羽明飞快脱下身上的羊绒大衣裹在阮修头上，转身挡在无数镜头前，穿过人群，他怔愣地看着齐翰明，下意识张嘴，但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各位，有些误会需要解释，请先不要拍摄。”齐翰明沉声说。
个别人放下了相机，但混乱没能立刻平息，齐翰明示意保镖上前将大家请出去。
齐母早就在惊吓中晕倒了过去，齐翰明扶着她也随着众人走出门，只是在回头时看了一眼，这一眼忽然让齐羽明心惊肉跳，即使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真正来临时，还是让他措手不及。
他以为齐翰明只会对他无比失望，但从他的眼神里齐羽明没有看出那种神情，反而是一种让他陌生的玩味和轻蔑。
一众人来了又走，喧闹也走了，只剩下一室死寂，齐羽明缓缓掀开盖在阮修头上的大衣，咬咬牙，忽然紧紧抱住他。
“没事，你不用怕，我想办法。”
这天晚上齐羽明跪在正厅一言不发，母亲从没对他发过那么大的脾气，不知情的父亲还躺在病床上，她找出家里缠着铁条的戒尺狠狠抽在齐羽明后背上，齐羽明身上只穿了件衬衫，差不多是血溅当场，齐母心里疼得像拿刀子在剜她的血肉，却还是没停下，她声音几乎是尖叫一样：
“你难道还没看清楚，他就是个贱人，敢做不敢当，这时候又躲到哪里去了？”
“让他过来，到我面前，我要问问清楚他怎么有脸做这种龌龊事，让他跟我说明白！”
齐羽明硬生生挨了几十下，脸上几乎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嗫嚅了几个字，但气息实在太微弱，让人难以听清。
齐母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一把扔了戒尺，腿一软倒在齐羽明身前，这时她才听见齐羽明不断重复的那句话。
“我在这里……就能说明白，我喜欢他……比任何人都喜欢他。”
“妈，犯贱的是我。”
听到这里，齐母几乎气绝了，劈手一个耳光扇下来，她本来也没剩下多少力气，这一巴掌带着心疼和不甘，只叫齐羽明微微偏过了头，她大口大口地呼吸，余光看见门外一抹挺拔的身影转身离开，她慌忙捧起齐羽明的脸，泪水汩汩流淌下来。
“你好好想想啊……你是谁他是谁？儿子，你不要再犯傻了！”
齐羽明张着惨白的嘴唇，艰难地呼吸，但还是尽力吐出几个字节，甚至带着一种无怨无悔的神情笑了一下。
“……我没有。”他说。
齐母只觉得如遭雷击，绝望地放下手，茫然道：“你滚出去。”
齐羽明就这样颤颤巍巍站起来，居然真的离开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出门的后一刻，母亲又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齐母不知道昏睡了多久，醒来后在家里就只是哭，哭着说自己上辈子杀人放火才造了这样的孽，家里居然闹出乱伦的丑事，以后还怎么见人。
哭喊一通，她又爬起来去找齐翰明，低声下气的样子，几乎不像是母亲对着儿子。
“老大，翰明……你弟弟就是年纪小不懂事，一时糊涂干了蠢事，他就是被人蛊惑了……对，他能知道什么？就是那个小妖精，我早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亏我还想好好待他，他就是这么报答我们一家人的？”她恶狠狠咒骂着，只后悔自己这些天被阮修蒙蔽双眼，没有看清他的真面目！
“够了，妈。”齐翰明冷眼看着她，提醒道：“一个巴掌拍不响，他是什么人我很清楚。”
“……翰明。”齐母愣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清楚他，难道不清楚你弟弟，他从小就跟着你，他对你怎么样——”
“你也知道他从小就跟着我。”齐翰明转身正对着齐母，“那你应该更清楚现在我有多失望。”
齐母心里发慌，哭声哽咽：“那你要怎么样啊。”
齐翰明凝视了她很久，仿佛在思考，忽然在一瞬间他的眉头舒展，似乎一切都释然了，他对齐母说：“ 我当然不会怎么样，毕竟他是我弟弟。”
“只是，妈，你总这么偏心，小时候以为我不懂，但到了现在，你觉得我还不懂吗？”齐翰明深吸一口气，叹息一样说：“我不知道做你的儿子是幸运还是不幸。”
这天齐母凝望着齐翰明离开的背影，很久都没有收回目光，她反复咀嚼着那句话，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二十几年来她一直认为是前者。
那天介绍人把他们夫妻两个带到接待室，她第一次见到那个孩子，已经五岁了，但个头并不算高，他极力抬头展示着僵硬的笑容，当时年近三十岁的她始终怀不上自己的孩子，迫于无奈选择领养，却实在无法在那种场景下立刻产生母爱，对于这个孩子拙劣的表演，她只感到有些滑稽可笑。
照理说，没有人会选择那么大的孩子，他已经记事了，有些天性无法更改，齐父原本对这个孩子不太满意，却在齐母的坚持下留下他，原因是，他看起来是个聪明人，而且很乐意被驯养。
如果上天注定她不能拥有亲生的孩子，那么她愿意把这个孩子视如己出，但五年后，齐翰明十岁时，她怀孕了，那时她才真正体会到成为一个母亲是什么样的心情，她无数次幻想这个孩子的样貌、性格，关心他能否顺利出生，能否健康成长，而对齐翰明的那些要求——只有完成才配成为她儿子的要求，在这个孩子面前都烟消云散了，她幸福地憧憬着，聪明也好，愚钝也好，只要他过得自由快乐，即使以后只是个酒囊饭袋又如何呢？
她只是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儿子，只是尽己所能给了齐翰明荣华富贵，可半生过去，这些对他而言都成了不幸吗？
齐母惭愧地想，或许她真的给过齐翰明很多不公，但她更惭愧地发现，即使到现在这一刻她都想为齐羽明找借口。
齐羽明当晚并没回去，他这么一副样子，让人看见准得吓坏了，他没有接阮修的电话，找了个酒店开了间房住了两三天，这些天他几乎不出门，叫外卖送了点涂伤口的药，但一个人处理不好，那地方还是发炎了，他一天一夜高烧不退，躺在床上觉得周围一切都在飘，渐渐的，他自己也飘起来，又重重摔下去，做梦似的听见门锁开了。
很快，房间里地毯沙沙响起来，他感到身边的床垫凹陷下去一块，接着有只冰凉的手覆盖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像清冽的泉水注入岩浆，因为很舒服，齐羽明忍不住将脑袋更凑上去，那只手却很快移开，把他的被子掀开，后背衣服也掀了上来，他红肿溃烂的皮肤就这样暴露无遗。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阮修沉声问。
“你以为这样我就该领情吗？”
齐羽明动一下都很艰难，假如不是做梦的话，他想抬头，想睁开眼看看阮修现在的脸，忽然背上产生一丝凉意，是几滴液体掉在了上面，有些流进了他还没结痂的伤口上，那里迅速传来强烈的灼痛。
“你以为这样，我就永远不能走了吗？”
第52章 摊牌
齐羽明这一次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醒来的时候耳清目明，他能感觉到烧已经退了下去，正要起身，忽然又被人按着趴了下去。
“别动。”
阮修用棉签蘸上消炎药，飞快爬上床，跨坐在齐羽明大腿上，低头开始上药，膏状的药体一碰到创口，起先发凉，过后就开始火辣辣地疼，齐羽明忍不住发出几声怪叫，在床上扭来扭去。
阮修伸手捏住他的肩膀，把最后一点药也涂上，棉签抛进垃圾桶。
“疼，疼疼疼，轻点儿。”
“现在知道疼，打你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跑？”
齐羽明讨好地回头冲阮修笑着说：“那不一样嘛。”
起先被打时他是怀着壮士断腕的勇气去的，他知道这件事的后果总要有个人承担，难道把阮修拉过去挨打吗？几戒尺抽在身上，抽得他愈发豪气云天，他觉得自己总算有一天能担起责任了，所以直到走出家门，他都被澎湃的肾上腺素刺激着，没有多大感觉，但躺在床上，身体慢慢回过劲儿，他就知道惨了，这两天差点没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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