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爸，我又不是第一天比不上我哥，你不是早就知道，公司本来就应该是他的，但你们又逼着他离家出走！”别的事都能轻飘飘揭过，但在这个家，只要一提到齐翰明，齐羽明就怨气冲天，他爸他妈整天念叨他大哥好，上进、认真，当年给他们脸上挣了多少多少光，可他千好万好都只在爸妈嘴上好，他们始终不愿意放下他结婚那件事，一家人冰释前嫌。
齐羽明的嗓子像一根坚硬的钢筋，完完全全哽住，声音卡在里面不上不下，小了很多：“爸，妈，我这辈子没什么理想，就想咱们一家人还能在一起，我哥没犯什么大错，为什么不能原谅他这一次。”
齐母开口道：“不是早就原谅了，又不是像别人家那样老死不相往来。”
“你都知道不是……”齐羽明扭过头，“我是说像以前一样，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房间鸦雀无声，沉默了半晌的齐父突然挪开椅子起身往外走，经过齐羽明身边时停顿了一下，低声道：“你滚出去。”说完他走出餐厅，背影脚步有些虚浮。
齐羽明也跨出桌子外，齐母拉住他，“小羽，你爸跟你说气话呢，不住家里还能去哪儿啊，你这些天都住在哪儿啊，妈妈都没机会看看你。”
齐羽明笑了笑，跟他妈抱了一下，“我住在我哥那儿，不用担心，想我就去看我，也看看我哥吧，他说他快半年没见你了。”
齐母抓着他的手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开，张了张嘴，但没声音，瘫坐回椅子上，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到现在还和孩子一样，以后一个人可怎么过……”她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拢共在家待了不到两个小时，齐羽明出门时撞见张叔，张叔平时对他很不错，齐羽明特意收起了自己黑成锅底的脸色，和他寒暄了两句，准备离开时，有个人低着头直挺挺地走过来，他没有看路，正好跟齐羽明肩撞肩，拿着的手机一下掉在地上。
齐羽明一弯腰把手机捡起还给他，那人道谢后继续急匆匆加快脚步离开，齐羽明疑惑地看了一眼，还没有开口问，一旁张叔抢先回答：“是齐总前段时间聘的营养师，”他看着齐羽明的表情，“齐总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血压血糖血脂都需要严格控制，一方面在饮食上，另一方面就是……最好少生气。”
齐羽明听出了他话里有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这颗头总是低不下去，最后只能别别扭扭地走出家门。
手机开了静音，没有提示刚才收到的消息，齐羽明看见齐翰明给他发了信息。
“今天回家了？”
“别跟爸妈吵架，他们年纪大了，一起好好吃顿饭吧。”
看见手机屏幕上弹出一句“好，我知道了”，齐翰明关掉手机下车，在门前站好后先整理了衣服上压出的褶皱，以及因为通宵处理工作而有些散乱的发丝，确定全身上下一丝不苟后才进门。
阮修在家，刚好在吃饭，刘姨端汤出来，看见齐翰明走向桌边，笑道：“那我再加两个菜。”
“不用。”齐翰明抬手制止了，“我刚才在外面吃过，就是回家里看看，一切都好吧。”
“最近工作忙，都顾不上回家。”他缓缓绕到了阮修身后，胳膊抬起来几分，掌心盖在他的后颈，虎口严丝合缝地与颈部的弧度嵌合，拇指很轻地在阮修发尾拂过。
“有事记得告诉我，我会处理的。”
他看向刘姨，笑得一脸温和，刘姨迟疑了片刻，察觉他是在问自己，点头道：“没有，没有，一切都好。”
等了一会儿，看齐翰明没有要再问什么的意思，她不好打扰雇主的二人世界，很识相地去忙自己的。
阮修就像处于应激状态的野生动物，alpha站在身后的那段时间，足有三四分钟，他几乎纹丝不动，直到齐翰明随手拉了张椅子在一旁坐下，他又把绷着的肩膀放开，旁若无人地低头吃饭。
齐翰明的目光犹如一只沾满粘液的手掌，悄无声息，在阮修的脸上，每一丝微表情上游走。
“我刚才是在问你。”
“我不在的时候，你觉得一切都好吗？”
筷子在本来没剩几粒米饭的空碗里搅动，响声类似倒计时钟表最终提示的铃音，这种声音持续了片刻，阮修抬起头，笑着说：“很好啊。”
“但我……觉得不太好。”齐翰明的声音明显和刚才大不相同了。
第5章 同床异梦
“新项目这个阶段要投入很大精力，我已经有两周没睡过一次完整的觉了。”齐翰明的动作随着他的话一起进行，他痛苦地按压了一下太阳穴，然后握住了桌上阮修的手。
“但是前几天小羽打电话告诉我，他看见你……”
“那些事情，别让我弟弟知道。”
恰到好处的停顿，阮修恰好听得懂。
如果他不是阮修，如果他是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一定会斥责这个自私狂妄恃宠而骄的omega，可惜他就是他自己，所以他脸上没有半分愧意，只是僵硬地掀起眼皮，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
“我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碰到他了，他打了我的人。”他说着想到什么，眉毛有些张扬地飞舞起来，“他太为你打抱不平了，当时还想打我呢，你应该管好你弟弟。”
齐翰明闭口不言，显然知道他口中“我的人”是什么人，他只轻轻皱了一下眉头，见怪不怪一样。
阮修没有管他是不是真的在外吃过饭了，也没问他现在还饿不饿，优哉游哉喝掉了自己碗里的汤，就叫刘姨收掉了桌上的饭菜。
“小羽不想回家，我准备让他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
“可以啊，随便。”阮修手指飞快地滑动手机屏幕，连头都没有抬一下，沙发那头齐翰明突然站了起来，走到阮修面前，庞大的身躯自上而下俯瞰沙发上蜷着的阮修，alpha一丝若有似无得信息素探出头来，飘进他在阮修头顶形成的一大片阴影里，在他的周身打转。
“不要和他闹矛盾。”
“不会。”阮修说。
“还有，”齐翰明在昏暗中捏了一把他的手腕，“会所的人……”
“小修哥，你好久没来看我了，是不是把我忘了。”
“今天出来见面吧，好不好。”
猝然响起的语音切断了齐翰明到嘴边的话，手机里alpha的声音说不上难听，但有种为了刻意凸显男性魅力而拿腔拿调捏出来的油腻感，阮修却显得像个热恋期的年轻人，先是惊喜地笑了一下，灵巧地从齐翰明的遮挡下钻出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他站直身体准备离开，但当和齐翰明擦身而过时，衣角被他一把抓住，齐翰明扫了一眼窗外，“今天太晚了。”
“没关系，我会注意安全的。”阮修安慰道，顺带着一侧身，衣角滑出来，齐翰明脱手了。
没有争吵，非常平和，哪怕这是放在其他任何一个家庭都该变得剑拔弩张的情景。
齐翰明起身上楼，阮修连衣服都没有换，披上外套很快出了门。
驱车三十七分钟，阮修停在了某栋写字楼某层的画室门前。
黎明绘画，本市一所口碑声誉俱佳的绘画特长培训机构，出过不少艺考状元，规模不小，平时来往的学生很多，免不了打闹，但眼下却没什么人进出，室内非常安静，估计已经过了放学的时间。
但画室的大门还是半敞开的，阮修走进去，发现多间教室都关了灯，只剩一间灯火通明，室内传来细微的刷刷声和笔杆碰撞的声音，少年坐在第一排，埋头扑在画板上，丝毫没有注意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阴影处理得不错。”
少年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转身，险些碰倒身后的画板，他有些惊魂未定地看清来人，脸刷地一下飞起红。
“……阮老师。”
阮修笑了笑，他哪算得上什么老师，只是偶尔替在这里当老师的朋友打打下手，不过他也想不出别的称呼，索性没有纠正少年的错误。
“这么晚了，怎么还留在这儿？”
“这幅画还有一点细节就完成了，我想……等画完再走。”
“您来找黎老师？”
“是啊。”阮修点头道。
少年像是把那幅还没完成的画抛之脑后，支支吾吾地，想和阮修搭话：“老师你，上个月都没来过，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你还记得啊，都有这么久了，不过我也说不好什么时候有时间。”他注意到少年欲言又止的表情，“你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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