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着了?我都不知道。你把我背过来的吗?”谢望东的手很冰,被我握住时,我感受到他有些僵硬,觉得奇怪:“你这是什么反应?牵个手也不行?这里又没有熟人。再说了,熟人看见了也不会怎么样。你都是鬼了还在意这些呢?”
谢望东没有抽回手,仿佛被我的话噎住,过了一会儿才说:“岑遥,你讲点道理。”
人要找茬的时候就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硬是要扣帽子。
“我就不讲道理,你怎么地吧。”
谢望东又沉默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完全侧过身看着他,前排后排都没有人坐,很方便我说话:“突然玩失踪就算了,提分手我也当你是胡说,你现在又开始说我无理取闹了。谢望东,你今天晚上怎么这么不正常?受什么刺激了?”
“我很正常。岑遥,这就是我正常的时候。”谢望东竟然连看都不看我,直视前方:“我觉得我们这样很没意思,因为之前有恋爱关系,所以你想起来一部分就必须要维持吗?如果你没想起来,如果你根本不知道我们之前的关系,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你不会。因为你根本对我没那个意思。你不喜欢我。”
乱七八糟,胡说八道!
我想要反驳他,想要说我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对你有意思了,可能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被你的脸吸引了,不然我吃饱了撑的要跟陌生鬼跑来跑去吗,可脱口而出的却是认可。
“是。我就是对你没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已经死了,提到过去的时候表情太可怜。你不是让我可怜你吗?我现在真可怜你,真因为可怜跟你在一起了你又不乐意了?谢望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逼着你跟我在一起呢!我才不稀罕!”
谢望东一动不动,像是完全没有听见我的话,又或者听见了也不在意,脑子里有个声音催促着我,催促着我也说出分手,两个从胃里混着酸水涌上来,卡在喉咙里,就算捂住嘴巴也不能阻拦,猛地吐了出来:“分手!”
“好。分手。”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手却紧紧握住了我的。
而我,我也不想抽开。
我说出的话并非本意,谢望东或许跟我一样。
也许是这个海洋馆的问题。
“分手!”
我听见与我们隔着两排的一个男人扬声说。他身边的女人站起来,甩开了对方的手,换到了另一个位置。
哭声与各种吵架的声音混在一起,小孩子哭着抱住男人或者女人的腿,而后也被推开。
似乎坐到观众席里的每一个人都要面对分别,都一定会分开。
如果不顺应,会是什么后果?后背很快冒出了冷汗,我慢慢地将手从谢望东掌心抽回来。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
“大家都分开坐了。我也要跟你分开。”我顺着之前的走向补充:“分手了必须要分开坐!”
谢望东冷哼一声,站起来坐到我身后:“随便你。”
音乐突然响起了,毫无起伏的声音与语气在背景音里开始对即将表演的节目做介绍。
“本次节目为特别表演,节目名称保密,节目内容保密。观看全程禁止离席,禁止大声喧哗,禁止接打电话。观看全程禁止离席,禁止大声喧哗,禁止接打电话。”
灯突然灭了,紧接着是上锁的声音。
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正中央,白鲸出现在台上,身体缩小了很多,四周还有海豹、海狮与企鹅。
企鹅往前走了几步,聚光灯追着它打在舞台边缘,照亮了一小部分水池。
“欢迎各位观众,蔚蓝梦境即将为大家呈现第一个表演:水中芭蕾。”
企鹅不见了,白鲸取代了它的位置,水池边的灯带亮了起来,一层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
观众席上除了我和谢望东,其余所有的位置都坐满了鱼。
刚刚那些大声发出争执的人此刻都在水池中。
“接下来大家会看到‘水中芭蕾’,驯养师白鲸与小林是最默契的搭档,会为大家呈现最完美的表演。事先声明,一切表演都是小林自愿的,我们驯养师白鲸从来不会强迫任何一位表演者。”
第38章 被生吞的经验
“想体验一下吗?是不是很有意思?”胡子兰坐在我身旁的空位上,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脑袋正对前方,眼睛斜着看我,黑眼球全部跑到角落。
表演已经开始了,白鲸站在表演台上,小林每在水中完成一个动作,白鲸会丢食物到水中,紧接着走到岸边等待小林游过来,用嘴巴触碰他的头顶,算作鼓励。
观众席上的每一条鱼都没什么反应,不能鼓掌,不能欢呼,斜前方一条鱼的头顶冒出一个泡泡,很快又破掉。
“我们不体验。”谢望东站在过道里,一只手按在胡子兰肩上,似乎想要用力将他薅出来,但是胡子兰纹丝不动。
“我向你们保证,很有意思的。你的朋友不想来就算了,但是你喝了珍珠泪,算是已经答应了。不可以反悔。”
不等我反应,谢望东与胡子兰已经扭打在了一起,没想到他的脑袋还能在一个位置固定,眼睛还是盯着我,嘴巴重复着刚刚的话,大有我不去体验就永不停歇的架势。
“谢望东,你别打他了,我看他根本不会疼。”我伸手抓住谢望东的胳膊想要让他停止,没想到抓住了胡子兰的手。
四面八方的水一下盖住了我。
不像水的水,冰凉的,如同将要凝固的油脂,想要动一下都变得很困难,不远处小林正在水中做姿势,离得近了,可以看见他的小腿上细密的疤痕,有一些还在流血,红色血丝在油脂中没有蔓延,反而变成了他腿部皮肤的流苏。
脑袋越出水面,水珠如同四散裂开的珍珠面纱,一秒时间被拉长,小林的头突然一百八十度旋转,面朝我,眼珠子坠到水中,红色眼眶里开始往外冒水,两大股水柱越来越粗,紧接着脑袋像是突然炸开的水龙头一样,被合成一股的水柱冲到了观众席上。
掌声、欢呼声与尖叫声几乎要将这栋建筑物掀翻,灯光再次熄灭,我听见浪花翻涌的声音,而后是脚步声,两束聚光灯打下来,一个落在企鹅身上,另一个落在水中,强光让我的眼睛无法睁开,竟然有种正在被炙烤的感觉。
第二个节目即将开始,企鹅没有说节目名称,也没有做任何介绍,只是重复了一开始的规则。
难道我的脑袋也会像小林一样发射出去吗。
这可不行。
并不大的水池好像怎么游都游不到岸边,原本就粘稠的水也在慢慢固化,每次抬起手臂都需要更多力气,被放到水泥灰里搅拌的沙土难道就是这种感觉吗。
“岑遥!”
谢望东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只在我头顶飘了一下。
快要触碰到边缘的瓷砖时,谢望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短促的一声,伴随着巨大的被撞击的声音。
本能地转过头,身边的水面不知何时变成了鲜红色,正中央有一只小船,正在微微摇晃,似乎吊着什么东西,太暗了,我只能看到深色的轮廓。聚光灯从我身边慢慢往前移动。
突然响起的钢琴曲回荡在半空,小船摇晃的节奏渐渐跟音乐节拍一致。
一种不好的预感迅速升腾,聚光灯离小船越来越近,照亮深红的水面,又缓缓照亮船身上画着的波纹图案,白色线条上突兀出现一些黑发,苍白的皮肤,紧闭的双眼,嘴角弯着,脖颈上正源源不断地涌出血液。
我知道谢望东已经是鬼了,不可能流血,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卖力朝小船游去的每一秒,身体都如同被无数刀刃刺穿,一下又一下,身体不同的部位传来此起彼伏的疼痛,既不会疼晕又不会麻木,只是让我能更清醒,更清晰地看见谢望东越来越苍白的脸。
近在咫尺,用力伸手就能触碰到,即使是假的,我也想要将他放下来,想要让讨厌的血永远不要这样淌出来。
差一点点。
指尖刚刚碰到他的额头,那一束灯光突然熄灭了,紧接着水池边的灯带慢慢亮起,也将水下巨大的阴影照亮,看清阴影的那一瞬,血盆大口从水下冲上来,将我吞没了。
一个被吊在船上放血,一个被鲸鱼生吞,也算是苦命鸳鸯一对了,最起码还跟鸳鸯沾个边。
我之前看过纪录片,白鲸进食是先用回声定位,找到猎物靠近后直接咬住,舌头与口腔配合,食物就会被吞下去。我这么大个人,应该会被撕碎吧,虽然已经没什么肉了,但是跟鱼类比着还是属于硬骨头的。
吞了我能吃饱吗,不能顺带着将船上的谢望东也吞掉吗,流血那一幕总是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也没有被生吞的经验,不知道现在是进行到了哪一步,黑暗之中发生什么似乎都是正常的。
“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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