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变成了梦幻般的蓝色,一条鱼游到了我面前,声音十分耳熟。
这条鱼一定不是淡水鱼,长得奇形怪状,身体像是小型暖水袋,鱼身是明亮的黄色,尖嘴,眼睛与嘴巴平行位置仿佛被一小截黑色缎带覆盖,背鳍中的一部分看起来很尖锐。
倒也不算难看。
我对动物不怎么感兴趣,看纪录片也是为了催眠,千奇百怪的鱼类我只认识能吃的几种,不过像这种会说话的鱼,全世界大概也没一个人认识吧。
“你来过海洋馆吗?”这条鱼又说话了,嘴巴竟然真的在动。
我可能是被鲸鱼吐出来了。
周围的鱼观众已经全部不见,看台上座无虚席,水池中一只白鲸正在表演。
空气变成了海水,各类鱼群从身旁游过,现在我是属于飘在半空还是游在水中?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来。”但是我对过去许多事都没有任何记忆,也许我小时候的就来过,我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太确定。可能之前去过吧。”
这条鱼吐了一串泡泡,泡泡全部跑到了我脸上。
“岑遥,你之前来过的啊。我一直以为你装不认识我,难道你真忘了我?真算起来我还帮过你。”
它游到了我面前,尖嘴快戳到我鼻子上。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来过这种见鬼的地方,如果是活着的时候来的,看完这些回去我一定会发高烧。
“你不相信吗?当时你那位朋友被选中了,但是他什么都看不见,好像也看不见你。”这条鱼顿了顿,又继续:“你说你可以代替他。”
“胡子兰?”我伸手抓住它的嘴巴,还是觉得不太可能:“你是鱼变的?谢望东在哪里,我为什么看不见他?我和谢望东之前来过这里,这你也知道?不是说鱼记不住什么东西吗?”
胡子兰甩开我的手,没有变成人:“我还以为你听不出来。我是狐篮子鱼,你以后看见跟我一样的鱼能不能别上手碰,有毒的。毒死你你就舒服了。”
他只回答了我一个问题,然后在我的注视下很快游回了鱼缸里。
表演还在继续,水池中的小船不见踪影,观众席上全部是生面孔,没有人注意到飘在半空的我,我也找不到谢望东。
这已经完全脱离了鬼打墙的范畴,甚至跟鬼都有点脱离了,难道我根本没有进来这个游乐园,半路上就已经死了?
观众们一个接一个掉到了水池中,噗通一声,池面的水花接二连三,掉进去的人却都不见踪影。
密密麻麻的鱼类挤满水池,似乎要将瓷砖撑破,每一条鱼的眼睛都消失不见。
“你不害怕吗?”
我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这次很快想起来,是在海洋馆外边跟我聊天的那个白色长发的女人。
只是我没能看见她在哪里。
“害怕。”
她笑了,笑声听起来有点像小孩子,又像是鸟类的叫声,而后戛然而止。
“你们是不会害怕的。”
她的语气变得冰冷,仿佛是在观察人类数千年后给出了最失望的定论。
玻璃门开了,池中的水一股脑淌了出去,带着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渐渐消失不见。
岑一号和谢一号从螺旋楼梯口走出来,走到水中,继续朝门口走,岑一号走在后边,几乎与谢一号紧贴着,如同在印证胡子兰的话是真的,几条跟胡子兰长得一样的鱼从岑一号肩头缓缓游过。
第39章 谎言
萧图、刁寻和罗间都在。
“这栋楼之前是海洋馆。”罗间站得笔直,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建筑,又转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我:“之前发生过意外,关停了。你们看见的那些,就当做是幻觉吧。”
“一年也不一定能遇见一回,没想到刚好让你们两个撞上了。该说你们是倒霉还是运气好呢。”萧图走到我身边,伸手似乎想要拍我的肩,被谢望东拍了一下手背。
“幻觉?你们能看见吗?能看见会说话的鱼吗?”我怀疑他们有事情没有告诉我,转头示意谢望东给我帮腔。
没想到谢望东并没有见到什么会说话的鱼,只是跟我一样看见了鲸鱼变成驯养师让人类表演。他说他被固定在观众席上,看见我在水池里拼命从池边朝中间游,然后被在水里等待的鲸鱼吞吃入腹了。
“我想要下去找你,但是手腕脚腕都被捆着,怎么样都没办法离开。”
“可能是每个人看见的东西都不一样。”刁寻说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这里荒废很久,也没有出过什么意外,罗间平时没有来过。是沈言给我们发了通知,说你似乎快不行了,刚好我们在这边开会,就一起过来了。”
“刚刚那些幻觉到底是怎么回事?”三个人绕来绕去就是不告诉我事实。
萧图和刁寻对视了一眼,罗间一言不发朝玻璃大门走去。
“这种情况我们也是第一次遇见,你可以看成是这些死去的海洋动物魂魄的鬼打墙吧。具体的我暂时也给你解释不了。你就站在人的角度来理解吧,反正都是动物。”萧图微微皱着眉,转过身去看着那栋楼。
手电筒的光时不时穿过窗户照出来,光束上有时会出现游动小鱼的黑色线条。
“为什么沈言能知道岑遥的状况?”谢望东突兀地问。
刁寻还在看手机,手指飞快敲击屏幕,头也不抬地说:“因为岑遥吃了他给的药。岑遥,你胆子挺大。”
药。我这才想起来看时间,距离失效还有一个小时。
“这有什么胆子大不大的。总有人要试药,正好我也有需求。”
“你们不是还没看完吗?去别的地方继续转吧。我们进去了,数量太多,罗间一个人搞不定。”
这里是我们没有来过的区域,谢望东拿出来地图,对着看了一会儿,鉴于时间太短,最终我们决定快速地走一圈。
有萧图他们在,我们应该不会又遇见不受控的事。
一圈走下来果然什么都没看见,年久失修的机器不会再运转,闪亮的灯球已经坠落,风声呜咽,路倒是很宽敞。
“又没什么发现。”我们回到了门口,小型海洋馆所在的位置。
里边时不时有灯光透出来,是萧图正在处理鲸鱼骨头。
“我们回去吧。”谢望东牵着我往外走,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好像每一次就算找不到他也不会失望,格外平静。
“刚刚在海洋馆里,你说的那些话,有一部分是真心话吧?”
他停了下来。
如果心里没有类似的念头,似乎没办法仅因为海洋生物的影响就凭空出现再放大一万倍。
“你觉得是哪一部分?”
“在一起的原因。”
尽管是相同的面孔,我却总是不能将现在的谢望东与记忆里的他重合,谢望东对我们现在的怪异感体会一定会更深吧。
深更半夜想要叫一辆车到这里来接,是件有些困难的事。
谢望东没有回答我,我也没有再追问。
萧图发了信息来让我们等着他们,十分钟后我们上了他的车。罗间坐刁寻的车回去。
“又一次什么都没找到吧。”萧图幸灾乐祸,说完打开了车载音乐。
朝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萧图像是后脑勺也长了眼睛,又开始念个不停:“岑遥你不能这么没礼貌。要我说你们不如放弃,白天旅旅游,晚上好好睡觉不就行了。月亮坡这种东西,本来也是可遇不可求的。要真那么容易,这个世界还不乱套了啊。”
“可遇不可求?你这么确定?你们地下工作者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萧图突然转头看了我一眼。
他并不知道我曾经在他的笔记本里看见过对月亮坡的介绍。谢望东之前买到的月亮坡地图一定是萧图给的,我曾经做梦梦见谢望东给萧图打电话,醒来问谢望东他并不承认,现在想来他的当时的反应是有些奇怪的,表情比较僵硬。
“我们能知道什么内幕,这些都是传说。跟美人鱼尾巴变腿变泡沫的那种童话故事差不多吧。喜欢幻想的人虚构了一个东西,时间久了被传播开来,就有一部分人会相信。真要是有人说自己找到过月亮坡,你也没办法验真假啊。要我说你们两个还是不要弄这个了,下次运气不好再遇见比今天晚上更麻烦的,我们不能赶过去救你们,那你就真一命呜呼了。还不如带着童新知那个小鬼四处玩玩,他剩的时间也没多少了吧。”
“去找月亮坡也是在玩。”谢望东纠正他。
萧图嗤笑一声,十分不赞成,话音一转又绕到我们身上。
“你们两个真在一起了?谈恋爱了?”
“……是。在一起了。怎么了?你不是知道谢望东死之前我们就是情侣吗?”
“没什么。我就是有点意外。我还以为像你这种毫不留恋的人不会跟谢望东在一起。毕竟也不可能有好结果。”萧图突然嘿了一声:“不过如果你们愿意的话,等你死了我可以帮你们两个举办冥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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