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病房，但他一直徘徊在楼下——他还是不能放心小哑巴一个人留在医院。
直到黑长直浩浩荡荡拎着一大堆东西回来，高岭之花才默然离开。
后来好多天，一直到小哑巴出院，高岭之花都会来医院守着小哑巴，但他没有再露面。
朋友，如果不是男朋友，他暂时还找不到继续跟小哑巴相处的方式——他从来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
除了小哑巴，这些年，他身边连朋友都是寥寥无几。而对于小哑巴，他脑中曾上演了无数次和小哑巴重逢的场景，他要抱着小哑巴，静静地听他讲过去三年的经历，哪怕磕巴也不要紧，他对那样的场景魂牵梦萦无数次。他要和小结巴温存，弥补分别三年的遗憾，和小结巴说，当年的事，是他犯了傻，没有看明白自己的心……
可那些，都是爱人之间的相处，而朋友，高岭之花从没有想过。
可现在，他们最多只能是朋友了。
他查到了小哑巴的家庭住址，常常在小哑巴家楼下徘徊。
可他不能去，如果他真的失了分寸，那么，他会毁了小哑巴的婚姻。
直到这一天，他在楼下看到了黑长直，和一个陌生男人。
他们接吻了。
男人还没离开，就被高岭之花一拳打懵了。
黑长直赶忙拉住他，催着让男人快走。
高岭之花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股寒气。
“他知道你结婚了吗？你知道你结婚了吗？”
黑长直笑了笑:“你是他前男友吗？”
高岭之花猛地沉默了。
黑长直道:“找个地方聊聊吧。”
第4章 小结巴变小哑巴的经历
四
他们找了个咖啡店。
黑长直说:“我们是协议结婚。”
这句话当场打了高岭之花一个措手不及。
黑长直又说，比起爱人，她更把小哑巴当弟弟。当初他们结婚，也只是为了应付家长。
但是，结婚之前，她就对小哑巴产生了很大的好奇。
“他看起来太可怜了，好像风再大一点，就能被吹折了。”黑长直说，“我一开始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他的父母，哦，也就是我那所谓的公公婆婆很讨厌他，可以说很嫌弃，像是要赶快打发他结婚。”
如果不是小哑巴当时看起来实在太可怜了，黑长直也不会选择跟她结婚。毕竟，她家里虽然有压力，但她自觉是不怕的。
和黑长直结婚以后，小哑巴的父母就没有再露过面了，而小哑巴的情况就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只是还是比较内向，不太爱跟人来往。
“我后来有打听过，但更具体的不太清楚，也不知道。”黑长直喝了一口咖啡，“但看到你，我大概就明白了。”
“他父母一看就是很传统封建的人，你觉得他们的儿子跑去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他们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黑长直檀口轻张，高岭之花的世界天翻地覆。
黑长直的话犹在耳边:“本来不想跟你说的，可谁让你出现了呢？这几天他常对着手机发呆，有时候晚上做噩梦，你别说，也奇怪，他好好的说不了话，一做梦，一句一句的。一会儿喊你的名字，一会喊爸爸妈妈他错了的话，还叫人别打他，还有叫你救他……总之，本来我挺不想你出现的，毕竟他这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挺好的，可你又偏偏出现了，还往上凑，你以为我们都发现不了你吗？”
“但转念一想，如果这世上真的有谁可以打开他的心结，恐怕也只有你了，别看他打字，他心里没放下，只是害怕罢了，他现在成了哑巴，也是因为心里的结。”
高岭之花魂不守舍地到了小哑巴门口，黑长直道:“我先回去了，你看看怎么靠近他吧，不过我先申明，你只能帮他，照顾他，呵护他，要是你做什么伤害他的事，我先打断你的腿。”
黑长直一副完全在她掌握之中的样子，浑然不怕高岭之花有什么花花肠子。
过了几天，高岭之花敲开了小哑巴的家门。拄着拐杖。
小哑巴忙打字问他怎么会这样，高岭之花只说自己腿不小心摔伤了，自己一个人实在不知道怎么办，而且他现在独居，腿脚不方便是很不安全的。
虽然他这么一个大男人，劫匪见到他都要掂量掂量躲多远，但小哑巴信了。
黑长直回来见到他这副惨状时，心里暗自佩服高岭之花够狠。
但她也有分寸，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你们这是……以前认识？”
小哑巴知道瞒不住，打字:以前的同学。
黑长直也没有继续打趣他，笑了笑，道:“行，让他睡客房吧，我就不收他的房租了。”
小哑巴显然很高兴，打字:谢谢。
这次给高岭之花看:她同意了，你可以留下。
高岭之花没想到小哑巴还是个妻管严，但又想起来，以前他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他不差不多就是对自己言听计从吗？
心中难免苦涩，可只要想起他们其实只是协议结婚，高岭之花又很好地将自己安慰好了。
晚上，小哑巴帮着把客房收拾了一下——其实他没怎么动手，只是告诉了高岭之花东西放在哪里，高岭之花自己上了床笠，铺好了床，收拾得妥妥帖帖。
小哑巴有些奇怪，也很吃惊——以前他们一起的时候，高岭之花连被套都不会弄。现在做这些事，竟然这么利落了。他想帮忙，高岭之花还不让。
并且，因为高岭之花瘸着一条腿，一撅一拐地干活，看起来还真是有些滑稽。
小哑巴不由得抿嘴笑起来。
高岭之花立马回头看，小哑巴立马把笑收了。
要歇息了，高岭之花有些恋恋不舍地将小哑巴送到房门口，他很想跟小哑巴一起睡……可是不能太急。
然而直到深夜，隔壁房间传来响动，声音还不小，听起来，像是哭声——就是哭声。
高岭之花猛地一惊，匆匆起身去了隔壁房间。
房间门关着，不一会，门开了，黑长直手里有一瓶酒。
身上带了点酒气。
高岭之花道:“怎么回事？”
黑长直说:“做噩梦了呗，可能你今天来反应太大了，哼哼唧唧的，一直不醒，大概被梦魇住了。我只好喝点酒助眠了，明天我得上班。”
黑长直的声音不高，几乎只有高岭之花才听得到。她侧过身来，高岭之花看到了房间里的情景——一张两米大床，一张一米五左右的小床。
小哑巴睡在小床上，蜷成一团。
黑长直继续说:“我爸妈有时候会来突击检查，这床可以折叠，他说小床有安全感，也不知道什么毛病。”这话听起来像责怪，其实语气了暗藏着心疼。
高岭之花走近，小哑巴的泪已经淌了一枕头，尽管两个人说话声音不大。可他这样都没醒，也实在是梦得太深吗？
高岭之花揩了揩他的眼泪，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很苦。
高岭之花颤着手擦完了小哑巴一波又一波的泪，可那静静流淌的，流也流不尽的，不是泪啊。
是小哑巴的痛苦。
“你说，他家里人把他送到了哪里？”
“你还猜不出来吗？”黑长直低着声音道。
戒同所。
这三个字甫一出现，高岭之花的心就猛地一缩，像被紧紧扭在了一起，疼得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的小结巴，被送进了那种地方。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有什么资格祈求小结巴回到他的身边？现在，他只想要一个全须全尾，一个好好的小结巴，会对着他亮眼睛，抿嘴笑，讲故事的小结巴。
他什么都不要了，只要好好的一个小结巴……
枕头上的泪更多了，分不清究竟是谁的——高岭之花的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被打湿了。
像是冥冥之中似有所感，小哑巴模模糊糊睁开了眼，一睁开眼，高岭之花怕被他发现，一时有些惊慌，手足无措之下，竟直接将手搭上了他的眼睛，高岭之花真的只是轻轻地一搭，但奇异的是，小哑巴的眼睛在温暖的掌心之下竟重新合上了。再看时，他已睡入酣处，也总归平静了下来。
黑长直对吹了一口酒，叹了叹，道:“还真是你有办法。”
“我也没想到。”
“话说，你们当初怎么分开的？你怎么对他这几年的事一点都不了解？”黑长直对他们的过往不甚清晰，再加上小哑巴父母这一对豺狼虎豹，她只当这是一对被父母强行分离的苦命鸳鸯，再想想小哑巴进过戒同所的事，哪想得到别的？能被安抚下来，已经算幸运。
但高岭之花没有说，这段过往，涉及太多，还有小结巴的隐私，他不想和外人说。
黑长直打了个酒嗝，也不多问，又说:“那你好好陪他吧，天亮前最好离开，我看他那样子，不像轻易能打开心结，你被发现，不一定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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