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这个药过敏?”宁见洲惊讶得声音都变了调。
晏秋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一副你说呢的表情,把袖子拉下来,遮住那些伤痕。
“迪诺为什么还开这个药?”宁见洲追问,“他不知道你过敏?”
晏秋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里,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某个地方,像是透过那片天空在看别的什么。
然后收回视线,声音很淡:“他并不知情。”
宁见洲愣住,他盯着晏秋,眼睛一眨不眨:“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晏秋微微偏过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有自嘲,有疲惫,还有一种宁见洲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我不想喝了。”他说,“我身体什么情况,我最清楚。这些药,对我已经没用。”
“你到底是什么病?” 宁见洲追问,声音紧绷,“眼睛呢,你的眼睛完全恢复了吗?”
晏秋轻轻摇头,避开他的目光:“你不必知道。”知道了也是徒增烦恼,这世上的烦恼已经够多了,晏秋不愿意在多一个人为他干着急。
顿了顿,他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回锦城?”
宁见洲的火气腾地窜了上来,那碗药几乎是被他摔在柜子上。白瓷碗落在木质的柜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药汁随着旋转的容器晃了晃,溅得到处都是。
晏秋看着他难得发脾气的样子,竟然笑了,“你该不会真的还对我旧情难忘吧?”
他靠在床头,姿态懒洋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是桑季,还是迪诺说了什么,让你改变了对我的态度?”
他还记得第一晚见面时,宁见洲那个恨不得杀了他的眼神,后边几次见面也是一副要报仇的模样,看着还挺有意思的,活力十足。
戈莫不会多嘴,桑季和迪诺就不一定了——那两个都巴不得看他的好戏。
宁见洲没接他话,他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像在压抑什么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沉:“晏秋,那四年——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你对我真的有感情吗?
他有太多想问,反而不愿意在深究当年的不告而别的真相。
晏秋扬起眉梢,“桑季没告诉你吗,我不愿意参与一场游戏,锦城是我在机场随手一指选择的城市,和你在一起也是为了告诉某些人我拒绝参赛。”
宁见洲苦涩地问:“就这样?”
“见洲,你想听到的答案,我给不了你。”他眼神如同冬季的第一场雪,空气中传来一阵凉意,仿若连呼吸都会结冰,朦胧而又疏离。
“……现在愿意告诉我你的过去吗?”宁见洲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视线转开,有些颓然地说:“我已经卷进来了,想抽身是不可能了。”
何况,他根本不想抽身。
第35章
晏秋咳嗽一声,比刚才重些,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让他眉头微微蹙起。
他缓了缓,抬了抬下巴,示意那碗药:“你把它端出去,我就告诉你。”
宁见洲嗓音冷沉:“迪诺千叮咛万嘱咐,必须趁热喝才能发挥效果。你先喝了,再说也不迟。”
那碗药洒出去一大半,只剩下小两口,宁见洲心里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摔什么也不能摔药啊!但他难以保持平静,任谁听到浓情蜜意过的前男友全盘否定过去的感情,没一拳揍过去都算素质好的。
晏秋低头,拉开袖子,抓了几下,指甲划过皮肤,留下几道鲜红的刮痕,那些刮痕很快就浮肿起来,和之前那些旧痕叠在一起,像是被狠狠凌虐过。
“不是我不愿意喝。”晏秋有些疲惫,“这里面的药性和稗菓冲突,我吃了太多稗菓,这个药已经失效。”
宁见洲被那些浮肿的淤痕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捏着他手腕,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这样……”他声音发颤,端起药碗转身要走,忽然顿住。
迪诺怎么会连如此明显的过敏症状都看不到,还敢继续开这个药方?!
除非……
他忽然反应过来,狐疑地盯着晏秋:“该不会是你不想喝药,想出来的苦肉计吧?”
晏秋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静静地望过来,里面没有被怀疑的愤怒,没有不被信任的委屈,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的平静。
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像一片羽毛,落在宁见洲心上。
“既然你不信,”他说,“端来吧,我喝就是。”
他伸出手,朝宁见洲要那碗药。那姿态太坦然,坦然到宁见洲几乎要相信他是真的。
“晏秋,讳疾忌医可不提倡。”没办法,被骗太多次,宁见洲不得不谨慎对待。
“药方失效的事,还请你替我保密。”晏秋脸上难得露出些无奈与愧疚,“为了我的身体,他们费了太多心思。”
宁见洲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眼睛。
“别喝了,我这就端走。”他几乎是逃一样捧着碗转身,生怕慢一步就改变主意。
晏秋望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轻的笑。
下一刻,那抹笑意瞬间消失。他的手指忽然毫无征兆的抽搐,一股熟悉的欲望猛地从骨头缝里窜出来——想要破坏,想要毁灭,想要见血,想把眼前一切砸得粉碎。
他的神色开始变幻,那双刚才还疲惫平静的眼睛逐渐被暗沉沉的暴戾占据,像蛰伏在深渊里的野兽,趁着主人虚弱片刻试图挣脱锁链。
晏秋整个人硬生生被撕成两半,一半在竭力维持冷静,另一半却在疯狂叫嚣,要摧毁一切。
他死死攥住那只不停抽搐的手,指节泛白,骨节凸起,手腕被捏出深深的红痕。
额头上冷汗大颗大颗滚落,脸色从苍白转为铁青,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晏秋痛苦得浑身发抖。
他想喊,却不敢发出声音,他不愿意被任何人见到这一面,扭曲的指节重重砸在书架开关的按钮上。
外面,宁见洲刚把药碗放好,正要转身回来。
一声轻响,他猛地回头——书架已经合上,严丝合缝,像一堵沉默的墙。
“晏秋?!”
他扑过去,手掌拍在冰冷的木板上。砰砰砰,一声比一声急。
“晏秋!你怎么了?开门!”
他去按那个机关,按了一次,两次,三次——书架纹丝不动,像是被人从里面彻底锁死。
“晏秋!”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没有任何人回应。
病房做了最顶级的隔音,他的声音传不进去,里面的声音也传不出来。
可他分明记得书架彻底合拢前那一瞥——晏秋脸上那个痛苦至极的神情。
宁见洲手颤抖着掏出手机,翻遍通讯录,发现他根本没有迪诺和戈莫的联系方式。
他冲下楼,在归林里狂奔——客厅,后院,厨房,甚至迪诺的房间——一个人都没有。
戈莫和迪诺不在,送药的人也看不见身影。
整个归林,安静得像一座空坟。宁见洲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向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阳光依旧明媚,树上的青果依旧在风中摇晃。
而他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
病房内。
晏秋半靠在床头,一只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没入苍白的皮肤。
另一只手握着一根通体漆黑的鞭子——鎏金的把柄在他指尖泛着幽暗的光,鞭稍处,几点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的斑点。
他脸色黑沉的可怕,那双眼睛里的倦懒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暗潮。
愤怒、疲惫、失望,所有的情绪最终酝酿成三个字:“滚出去!”
他面前,戈莫赤裸着上身,双膝跪地,头深深垂着。线条紧实、充满爆发力的肌肉上布满细密交错的鞭痕,最深的几道还在往外渗血。
可他自始至终,一声不吭。这份沉默,彻底点燃了本就处于怒意边缘的晏秋。
手腕一扬,鞭稍裹着风声呼啸而去——
“啪!”
鞭子带着劲风狠狠抽下,力道重得直接破开皮肤,瞬间绽开一道鲜红的血痕。
戈莫的身体晃了晃,却依旧跪得笔直,连闷哼都没有发出一声。
“我是怎么和你说的?”晏秋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戈莫不敢抬头,向来冷峻的脸上,只剩下深深的愧色,嘴唇动了动,声音低沉沙哑:“任何事……都不能瞒着您。”
“你又是怎么做的?”晏秋顿了顿,语气淡下来,“既然我已经做不了你的主,你另找一个主人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眉眼间是倦极、也冷极的模样。
戈莫瞬间就慌了,几乎是本能地膝行向前,身上伤口被的扯得剧痛,渗出血迹,他跪着爬到床边,不敢触碰晏秋分毫,只死死抓住那根垂落的鞭稍。
他声音发颤,一遍一遍低声认错:“先生,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