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秋将鞭子从他手里夺回,目光扫过他脊背上纵横的鞭痕,心头火气更盛,冷笑着说:“你有什么错?你不过是忘记告诉我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深吸一口气,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虚弱的身体经不起剧烈的情绪起伏,那种熟悉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又在血管里涌动。
他咬紧了牙关,压制住心底的暴戾。
戈莫第一时间察觉先生的不对劲,哪里还敢继续保持沉默,“先生,贝罗不可能稳定下来,您比谁都清楚。那些人被炸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几年太放松警惕——以为有您当靠山,就万事无忧。”
“够了。”晏秋突然打断他。他捂着胸口,突然剧烈地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喘息变得又浅又急。
戈莫哪里还敢继续说,顾不上自己还跪着,支起上半身,小心翼翼地伸手为晏秋顺气。
手掌落在晏秋嶙峋的脊背上,触感让他心底一沉,那些骨头一根一根戳着他的掌心,硌得人心疼。
先生又瘦了。
他的眼神暗下去,那些废物……竟敢趁他出门,私自联系先生,让先生在这个节骨眼上耗神处理这些烂摊子。
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嘴上却只敢低声说:“先生,迪诺医生说过您不能再耗神。贝罗的动乱,我会尽快解决。”
“滚。”
晏秋的鞭子又落了下来,这次打在戈莫的手臂上,力道依旧不轻。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限的喘息。
戈莫没有动。他偷偷望向晏秋,看见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不正常的潮红,看清那双眼里翻涌的、正在吞噬理智的暗流。
他知道,先生身上的毒又一次发作了。
比迪诺医生预计的更早,也比预计的更严重, 短短几个呼吸就再也难以抑制。
戈莫知道自己应该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立刻退出去,并合上门,将先生一个人留在房内。
“先生,”做出决定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他心一横,不再顾及分寸,压低声音,像引诱,又像忠诚献祭:“我自知犯下大错,心甘情愿接受您的惩罚,您不必辛苦压抑本能,尽可以朝我发泄,我皮糙肉厚,受得住……”
他顿了顿,坦然自若地迎上晏秋那双逐渐失去清明的眼眸,“先生,您惩罚我吧。”
晏秋看着他这副压根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模样,那股一直憋在胸口、没处发泄的凶性彻底翻涌上来,尚未完全被占据的理智摇摇欲坠,他咬牙克制,嗓音沙哑得厉害:“收起你那些心思,立刻滚。”
戈莫跪在那里,漆黑的眼底似有某种复杂的情绪波涛汹涌着,几欲喷薄而出,最后终究悉数归于沉默。
不过既然捅破了窗户纸,戈莫也不会因一句拒绝就改变主意,他面露恳求,低声诱哄着,“先生,发泄出来吧,这里没人会进来,也不会有人知道。迪诺医生也说过堵不如疏,您不必苦苦忍耐……”
他慢慢向前膝行了一步,离晏秋更近了些。赤裸的胸膛上,那些鞭痕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我的命本来就属于您。”他温顺地垂下头颅,话语中带着某种隐秘的满足,“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况且,这一次我触犯了您亲手定下的规则,惩罚我也是理所应当的。”
前者类似的话戈莫明示暗示过无数次,每一次,晏秋都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克制住,鞭子宁愿抽向自己,用疼痛唤醒残存的理智,也不愿意彻底被暴戾控制,沦为失控情绪的奴隶。
可这一次不一样,先有戈莫隐瞒不报、擅作主张,亲手搅乱贝罗地区的局面,触碰了他的底线。
加上白天那次发作,戈莫和迪诺不在归林,晏秋将自己关在里面硬熬到清醒,那股毁灭欲本就堆积在体内,无处宣泄。
戈莫眨了眨眼睛,汗水流下来带起一阵细密的刺痛,他甚至分神想到了宁见洲,对方一直想跟着进来,他怎么可能准许?!
心底那点隐秘的独占欲疯狂叫嚣——晏秋暴戾、破碎、失控的一面,只能由他看见,他才是晏秋最信任的人,这是独属于他的时刻!
第36章
晏秋修长的手指死死攥着鞭柄,鎏金把柄在指间硌出红痕。
内心的挣扎与本能的凶戾疯狂撕扯,一个声音让他住手,一个声音拼命蛊惑他落下。
戈莫的话像最后一根引线。
本来就元气大伤,晏秋再也撑不住那根紧绷的弦。手腕一动,鞭梢狠狠落在戈莫背上,一道鲜红刺眼的血痕瞬间炸开。
这一鞭子是纯粹的暴力发泄,晏秋眼底只剩下那片被鞭痕撕裂的紧实肌肤。痛觉刺激、血腥味、压制许久的戾气,一同翻涌上来。
他手腕一扬,一鞭接一鞭落下,动作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沉。
戈莫咬紧牙,一声不吭,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额头上冷汗大颗滚落。那种痛早已超出常人承受范围,戈莫心里却是满足的。
下一瞬,他听见一声轻笑。极轻,却张扬、肆意,带着压抑到极致后终于释放的快意。
戈莫悄悄抬头,只见晏秋脸颊泛起不正常的薄红,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一双平日里倦懒疏离的眼,此刻亮得惊人,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像是彻底放开了束缚、任由本能主宰的兴奋。
他挑起眉梢,鞭子轻点在戈莫肩膀,轻佻地像是在欣赏一副由鲜血和暴力勾勒出来的画作,脸上的满足藏都藏不住。
戈莫浑身痛得快要麻木,看见他难得露出的笑意,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抿起,心想只要能让他高兴,挨上十顿鞭子他也愿意。
想得出神,他连忙低下头,不敢让对方看见自己的心思。
晏秋注意到他躲闪的眼神,挥鞭的手一顿,又觉得一切索然无味。
他闭了闭眼,揉揉发胀的眉心,手背针口的血蹭在脸颊上,添了几分破碎的戾气。
“……就这么喜欢挨鞭子?”
鞭子被他随手一扔,重重砸在桌上,装着水的杯子砸落在地,顿时碎片四溅。
戈莫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低声说:“我犯了大错,先生愿意教训我,是我的荣幸。”
自从晏秋第一次把自己关起来,浑身是伤地出来,他就无数次恨不得以身相替。
偏偏晏秋宁愿自己扛,也不肯迁怒于旁人。
若不是当年那些人仗着晏秋心软,先生又怎么会落到生不如死的境地,那些人……戈莫藏起涌上心头的杀意。
晏秋疲惫地阖上眼,抬手指向门口:“滚去收拾你的烂摊子。”
戈莫应声爬起,捡起地上的鞭子就要带出去。
“慢着。”晏秋忽然开口,“鞭子留下。”
戈莫心头一紧,偷偷打量他的神色,见他已经恢复平日冷淡,担忧毒性并未完全发泄,等他走后,晏秋压抑不住又伤害自己,连忙找借口。
“先生,鞭子脏了,我带出去清理干净。”
晏秋淡淡看他一眼,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戈莫不敢再违逆,依依不舍地放下鞭子。转身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晏秋平静无波的声音:“一周内处理掉卡斯特罗,你亲自动手。”
戈莫脚步猛地一顿,没料到晏秋仍要痛下杀手:“先生,卡斯特罗是贝罗第二大势力,与我们合作诚意十足。”他语速飞快,“由他在明面上掌控贝罗地区,对我们最有利。他比摩尼更适合做代理人。”
“凡事聪明的人都喜欢自作主张。”晏秋淡淡打断他,“往往死得更快。”
卡斯特罗是戈莫精挑细选、布局拉拢许久的棋子,他忍不住为其争取一线生机:“先生,摩尼几年来毫无作为,他甚至……您曾经在那座小岛修养的消息,也是他刻意放出风声,分明对您早有二心!”
“我选定的人,就算背叛,也该由我下令清理。”
晏秋抬眼看他,目光不重,却像一座山,压得戈莫喘不过气来,“不听话的狗,吃不到主人赏的骨头。”
戈莫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果然下一秒,晏秋便说:“处理完这件事,你也不用再回来。”
“先生——”
戈莫仓皇出声,膝盖重重跪在地上,那一下太用力,磕在地板响得吓人。
他顾不上疼,也说不出半句为自己求情的话,只是不停地磕头,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狗,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最后的哀求。
血从他的额头流下来,滴在地板上。
“你跟我这么久,应该知道,就算你磕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改主意。”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清淡,淡得仿佛不带一丝温度。
戈莫眼眶通红,一双眼执拗地望着他,声音变得沉重而急促,“先生,我知道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除了晏秋身边,他无处可去。
“戈莫,当初我把你从奥雷手里带出来,也不是想要救你的命,而是恩里想要一个玩伴。”提起从前,晏秋目光中隐隐闪过些沉郁之色,“你不愿意当玩伴,也不愿意跟着老管家学习,说要为我效命,自那时起,你就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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