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恋爱都没谈过吧,知道跟人接吻是什么感觉吗?”说着说着,高凌云又自嘲起来,“真是的,我为什么要跟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说这些话。”
白鸻乌黑的眼眸在海浪的冲击下,冷峻且沉稳:“我是没有感情,可商冥屿呢?”
“商冥屿”这三个字重重地敲击高凌云的心脏,眼里的愤怒被悔恨完全取代,握着枪的手抖了又抖。
“既然你看重感情,商冥屿何尝不是?他和黎安那么相爱,你为什么能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兄弟痛失爱人,看着他用仇恨来封闭自己。”
发抖的手紧紧握住枪柄,下一秒又缓缓松开,白鸻盯着他的反应继续说:“我不懂感情,可我知道,背叛意味着什么,我不明白什么样的感情能让你这么伤害朋友,甚至罔顾人命。”
高凌云眉峰几不可查地蹙起,转瞬又舒展开,硬生生压下情绪:“我——”
就在他开口之际,白鸻迅速起身,抬起右腿将他手里的枪踢掉,紧接着扯住他的右臂,脸朝地面,借势按住他的肩膀。
高凌云也不是吃素的,整个身体往右一甩,利用空着的左手按住白鸻的大腿,顺势将人推向暗礁边缘,宽大的手掌按住他的胸膛。
霎那间,白鸻整个背部都背对着海平面,只要高凌云稍稍用力,就能将他推入深不可测的大海。
躲在暗处蓄势待发的保镖见状冲了上来,商冥屿则率先冲在第一位。
眼看着白鸻就要被推进海里,商冥屿停下脚步,尽量克制语气:“高凌云,你还要继续错下去吗?”
高凌云转过头的瞬间,拿起手枪朝地面开了一枪,吼道:“谁敢上来,我就一枪崩了他!”
不顾斥声威胁,商冥屿先是抬手向保镖们示意别动,紧接着踏过凹凸不平的暗礁,踩上那些干瘪的海藻,目不转睛地盯着高凌云。
“还记得黎安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他边说边往前踏上几步,“他希望和你一直比赛,一起拿冠军,一起——”
“屿哥,”高凌云垂下脸,泪水早已模糊视线,嘴唇都在发抖,“我求你......别说了。”
商冥屿还在继续走近,那张永远不可一世的脸庞竟被泪水浸湿,宽厚的肩膀垂向地面,连站直都需要巨大的力气和勇气。
“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商冥屿压制着所有情绪,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不堪一击,“你当初要真想要一个人的命,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命?为什么偏偏是黎安?偏偏是我最在乎的人。”
暗礁上的海鸥在商冥屿的头顶盘旋,说话声伴着压抑的哽咽,“我多么希望你亲口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告诉我黎安的死只是比赛常见的意外事故,而不是你们精心策划的一场谋杀。”
“谋杀”二字说得那么痛心疾首。
决定组建车队的那一晚还历历在目。那时的他们,围在一簇篝火旁,轮流诉说自己的愿望。他们脸上的少年气还未彻底褪去,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期盼,对FE1赛事冠军的向往。
那时年仅21岁的商冥屿,背离家族的寄托和希望,将全部身家投入到车队上,他以为只要有黎安、高凌云,还有严振,一切都不是难事。
事实上,他也做到了。可黎安走后,他的心彻底空了,哪怕手底下的车手获得冠军,他都没有以往黎安获得冠军时的兴奋。
每当看到那些站上领奖台的车手,商冥屿总会想着要是黎安还在就好了,他喜欢看他举起奖杯,亲吻奖杯,以及毫无顾忌地笑。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个足够幸运的人,有朋友,有爱人,有热爱的事业。
却原来,终究是一场梦。
“对不起。”高凌云低低出声说着抱歉的话,“我没想过会是这样,我只是......”
他只是嫉妒黎安,嫉妒他的赛车能力,嫉妒全世界的注意力和掌声都在他身上,而同样身为车手的他却那么黯然失色。
正当他失意的时候,商赫轶笑着向他伸手,在耳边一遍遍告诉他,第二名配不上他,他生来就应该拿冠军。
他把这话听进去了,也听了商赫轶太多脱口而出的情话。
然而,从刚刚电话那头商赫轶的贴身秘书的冷淡回应,他已经分不清这些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放了他,”商冥屿全然没了刚才的愤怒和不解,有的只是对好兄弟最后的体面,“我不希望你再继续错下去,黎安也不会想看到你变成这样。”
“屿哥,我......”高凌云哑然,他可以对商冥屿愧疚、亏欠,唯独他没打算放过白鸻。能有今天的结果,是白鸻一手造成的。
视线转向眼前被按住的人,高凌云的手缓缓用力,将他一步步推至悬崖边。
“白鸻,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了吧?”他笑里夹杂着痛苦,又带着深深的阴郁,“那么,可以安心上路了。”
几乎是话落的同时,迎着新一轮的海浪,高凌云大力将人推向悬崖。
冰冷刺骨的浪花瞬间吞没白鸻的身影,也湮灭商冥屿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
成群结队的海鸥盘旋在空中发出清脆的鸣音,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商冥屿呼喊着某个人的名字。
“白鸻——”
第35章 他怕了
九月初的佘江市,天气还算炎热,海风却裹着寒意,直扑商冥屿的脸上来。
看到白鸻掉进海里的刹那,他的脑海里想到的第一个画面,是他们举行婚礼的那天。
婚礼的地点就在佘江市有名的南厘岛,可能是因为谐音“难离”,不少情侣都会选择这个岛屿作为举行婚礼的最佳地点。
他记得,婚礼那天的天气格外好,连不常在这岛屿附近活动的海鸥,都成群结队地来观看这一场盛大的热闹。
热闹的除了这些海鸥,还有到场的宾客。他们迎着婚礼进行曲,毫不吝啬地鼓掌欢呼,仿佛是真心祝福他们。
而商冥屿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场由家族精心策划的表演,他和白鸻是这场表演的主角。一旦聚光灯熄灭,他们之间的恩怨大戏才真正开始。
无名指扣上婚戒的瞬间,商冥屿本能地想将眼前的人扔进海里,一了百了。
可如今,当他看到那道身影被海浪吞噬,心脏就像是被一双双无形的手攥住,让他难以呼吸。
他不顾保镖的阻拦和凶猛的海浪,纵身跳下。巨大的水压撞在胸口,闷得他一口气险些岔开,下意识紧闭双眼,咬紧牙关。
得益于常年潜水和冲浪的习惯,这样的浅水区他还能应付几分。
“白鸻,白鸻——”海水淹没他的视线,商冥屿只能一遍遍地呼喊他的名字。
海浪太过凶悍,他竟生出深深的恐惧,和当年亲眼目睹黎安死去时完全不同,这种恐惧更多的来源是因为家族的压力。
一旦白鸻真的没了,他难以想象商白两家的合作会走向何种境地。尤其是白鸻的爷爷,哪天醒来得知自己的亲孙子没了,会是多么大的打击。
白鸻,要是还想见到你爷爷,就先别死。他咬牙暗暗在心里说出这句话。
天空如同盖上一层灰色的幕布,阴沉沉压下来。海浪还在不断拍打暗礁,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身体摇晃不堪。
就在快要濒临绝望之际,天空撕裂出一道缝隙,金色的阳光倾泻下来,照在这起起伏伏的海面。
骤然间,海浪逐步远离暗礁,悉数褪去锋芒,只留些白色泡沫。
那些泡沫宁愿在海滩边停留,也不肯随海浪离去,死死附着在一个人的身上。
“白鸻!”
略过那些泡沫,商冥屿看清了躺在海滩边的身影,大脑来不及反应,几乎是立刻奋力挥臂蹬腿,破浪急游过去。
发白的手掌拍了拍那张苍白的脸庞,商冥屿见人没反应,将其放平,不顾泥沙弄脏衣衫,屈膝抵住他两侧肩膀,用力按压胸廓。
一下、两下,力道重得几乎要压断对方肋骨,却又在分寸边缘死死克制。
“快醒醒,咱俩的事还没完。”
他以前巴不得白鸻死,现在疑点重重,他怎么能轻易死掉。
水雾糊住视线,分不清是海水还是别的。连续数十轮急救过后,白鸻终于咳出一大口水,胸腔起伏着重新呼吸。
商冥屿瘫坐在泥地上,小臂伤口渗血,浑身冻得发抖。他侧过头,避开白鸻茫然的目光,语气依旧冰冷生硬,掩饰方才的失控:“今天算你走运。但咱俩的事,没完。”
白鸻恢复了一丝神志,但还听不真切对方的说话声。每呼吸一下,他都能感觉到心脏在抽疼,眼眶被海水沾满,睁开都需要很大的力气。
透过细小的视线范围,他看到商冥屿那张脸上除了一如既往的冷漠,还夹杂着一些担忧和害怕,还有难得一见的狼狈。
“我这是死了吗?”
只有死了,他才能看到商冥屿这样的一面吧。
“死死死,就知道死。”不知是触碰到商冥屿哪根神经,伸手就要揪住他的衣领,发丝盈满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到他的脸上,“这事没完之前,死都别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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