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浪终究归于平静。
商冥屿主动联系警方,将高凌云暂时收押在市里的看守所。
白鸻连续三天都在医院里度过,是时凯云和李天石配合调查,将此前得到的证据一一提供给警方。
证据不止包含那段录音,还有黎安赛车在事故发生前的刹车系统异常数据,这些证据足够坐实高凌云和严振的犯罪事实。
经过法院判决,已经离世的严振刑事责任终止,但要进行民事赔偿责任,由其合法继承人代为赔偿。
作为原告之一的商冥屿,念及严振的孩子年幼,联合黎家主动向法院撤销这一事由,不再追究。
至于高凌云,他没办法替死去的黎安原谅。
在判决当天,由代理律师出席法庭,自己则枯坐在黎安的墓前,一坐就是整天整夜。
而白鸻提前出院,戴着墨镜准时出现在法庭上,直面媒体的采访。
FE1官方第一时间发布声明,表示正在配合警方彻查当年涉案的相关人员,其中就包括当年负责新刹车系统测试的FE1工作人员。
一时间,相关新闻和视频迅速在外网掀起轩然大波。之前斥责白鸻是凶手的网友纷纷保持沉默,那些喜欢白鸻多年的车迷,举着他的专属号码“7”和应援牌,在法庭的门口为他加油呐喊。
“被告人高某涉嫌故意杀人罪,判处七年有期徒刑,即日生效。”
宽阔而神圣的法庭内,法官宣判最终结果,一锤落下,钟声响起,余音在佘江市的上空缭绕。
今天的天气格外异常,明明天气预报显示晴朗,却有一层厚厚的乌云遮挡住阳光,灰蒙蒙一片,笼罩着佘江市第一监狱。
监狱二楼的会见室有三个玻璃窗口,最中间的窗口坐立着一个男人,那个曾在FE1风光无限的车手,此时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要不是有这层玻璃遮挡,他会毫不犹豫挥起拳头砸向坐在对面的白鸻。
“专门来看我笑话的?”
电话听筒里的声音稀稀拉拉传到白鸻的耳朵里,透过玻璃窗,高凌云脸上的疲惫和不甘在他面前一览无遗。
“还有谁?”白鸻开门见山问道。
顿时,高凌云的嘴角压了下来,眼底的愤怒逐渐被某种难以言明的情绪取代。
下一秒,他笑出了声。又渐渐地,没了声音,只剩笑容挂在脸上,苦涩而扭曲。
“白鸻,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就那么固执。”
要说固执,不如说是对这件事的存疑。白鸻始终不相信他只是单纯因为嫉妒,才对黎安下手。
“就当是为了商冥屿吧,”白鸻说,“你也不想让他对你怀恨在心。”
“你什么时候肯为他着想了?”高凌云脸上苦涩的笑完全消失,表情阴沉得一如今天的天气,“我提醒你一句,再查下去,你和商冥屿都不会有好下场。”
“为什么?”白鸻的双手紧紧扣住身前的台面,“到底还有谁?”
听筒贴在耳边,只剩电流轻微的沙沙杂音,白鸻定定望着玻璃对面的人,等一个他想知道的答案。
可惜,高凌云移开视线,兀自笑着,整个肩膀都抖动起来,就是没再开口说话。
“探视时间到,请先生离开。”
警员例行公事般下达命令,白鸻还是没能听到想要的答案。
一路上,他都在回想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听过的话,从而忽略了那些高楼大厦的电子大屏滚动播放的实时新闻,都是关于黎安事故真相的报道。
三年前的事故真相揭开,白鸻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莫名心底生出深深的恐惧。
不止是这件事还有别的参与者没揪出来,更多的是这件事所带来的蝴蝶效应。
他刚坐上车,就接到时凯云的电话,让他尽快赶往市中心医院。
九月仍是酷暑难耐,医院候诊大厅坐满各式各样的病人,个个面容惆怅,都在寻求一个生的机会。
唯独七楼最里间的重症病房,老人微弱的视线看着摇篮里的孩子,双手颤颤巍巍地将一张用手帕包裹着的银行卡交给白鸻,才好安心上路。
“阿姨,您不会有事的。”白鸻欲将这东西塞回她手里,“医生说了,再化几次疗就好了。”
“我知道自己已经好不了了。”老人枯槁的手缓慢推了推,声音沉重且喑哑,“我那儿子自作孽,怪不得旁人。只是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孙子,他还……那么小。”
老人哽咽着说:“我不求别的,只求白先生能给他找个好一点的福利院,这钱就当是我的报答,好吗?”
白鸻郑重地点头,手里的东西很轻,却又那么重,重到他呼吸都需要很大的力气。
“对不起……”
白鸻哽咽着声音向老人道歉,他不应该找严振,更不应该查真相。他太自私了。
摇篮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大人之间的难过,小眼睛怔怔地望着他们,却没有哭闹。
“白先生不用道歉,你也是受害者。”老人用尽力气抬手抚摸他的脸颊,“你妈妈在天上要是知道了,该多么心疼。”
白鸻微微偏过脸,尽力不去看老人眼角的泪,那样的眼泪比开枪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强忍着泪水,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狼狈,郑重地说:“阿姨,您放心,我会把孩子安顿好的。”
听到这话,老人眼里勉强有了些笑意,最终缓缓闭上眼。
心电监护仪发出最后一声鸣响,波动的曲线逐渐归于平直。那只抚摸他脸颊的手彻底落下,向他宣告着生命的终结。
“小鸻乖,靠着妈妈再睡一会儿,睡醒我们就到家了。”
“不要再调查下去,好好做你的车手。”
“白鸻,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了吧?”
……
这些声音伴随着心电监护仪的嗡鸣在他脑海中盘旋,直到老人余温的手彻底冰冷,他才意识到死亡永远那么猝不及防。
他以为睡一觉醒来就可以回家。
他以为只要接近严振,离真相就更进一步。
他以为高凌云才是罪魁祸首,却深深地知道真相还没有结束。
可是,他怕了,怕下一个在他面前死去的,是爷爷。
又或是商冥屿。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孩子的哭声将他拉回现实。他已经没有力气,抱孩子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眼睁睁看着医生在给老人做最后一次抢救。
直到医生宣告抢救无效,他才不堪重负晕倒在地,外界所有的声音被眼前的黑暗彻底吞噬。
第36章 你管得着吗?
临近下午四点,来市中心医院就诊的病人比以往还要多。阳光透过枝桠缝隙,落在病房的地面上,形成密密麻麻的光斑。
白鸻睁眼开来,率先钻入他视线的是一张过分好看的脸。拥有这完美容貌的男人正杵着下巴打盹,两条眉毛都快拧成一股绳。
他没想着打扰,拆开手臂上扎着的留置针,再轻轻掀开被子,双脚刚落地,背后传来隐约不耐烦的声音:“才刚醒就想干什么?”
“没......”刚醒来的缘故,白鸻嗓子沙哑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自顾抄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屏幕查看时凯云发来的消息。
就在刚刚,爷爷的手指有微动的迹象,这意味着有苏醒的可能。
郁结已久的心底终于有了舒畅的出口。顾不上身体的虚脱,也忽视坐在病床旁的男人,抬脚就要往病房外走。
“站住,”身后的商冥屿叫住他,语气里难得一见的夹杂着关心,“住院就好好休息,一天到晚瞎跑什么?”
白鸻背对着他,手指微微蜷缩,嗓子没了那黏糊劲,但声音还是虚弱:“我爱去哪去哪,你管得着吗?”
男人没再搭话,站起身走到他旁边,扯起他的衣袖,强迫他躺回病床 上。
“商冥屿,”白鸻使出最大的力气反抗,“有你这么对待病人的吗?”
那斑驳的光影映在商冥屿的侧脸,把他周身的戾气都中和许多,更何况眼前的是个病人,他不应该计较。
抬眼瞧了一下点滴瓶剩余的半瓶液体,他按下床头柜上的呼叫器,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去哪儿都不关我的事,前提是要输完液,老爷子的人在外边盯着。”
听见“老爷子”三个字,白鸻彻底没了脾气,他差点就快要忘记现在自己是什么身份。
太阳逐渐西下,冒出一点金黄色的光芒,眼看着点滴瓶里的液体就要见底,他毫不犹豫摘下留置针,在商冥屿眼皮底下离开。
黑色轿车驶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恰巧与司机吴旭开着那辆商务车擦肩而过。
没等吴旭反应过来,商冥屿利落坐上车后座,不到几秒,商务车顺着方才黑色轿车的尾气,一路跟了上去。
白鸻抵达疗养院门口时,已经接近傍晚。
院内四周多了一些他此前都没见过的面孔,这些保镖都身穿黑色皮衣,戴着墨镜,看样子像是商家安排来的,但又和之前那些保镖的穿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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