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下心里的异样,说:“姚深这个人挺能干的。”
“是了,他一来就把我们之前忽略的问题全都指出来了。”李天石越说越兴奋,“真不愧是从FLASH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李老板过奖了。”
......
白鸻站在身后听着他们有来有回的客套话,顿感无聊,便自顾去往风洞实验室找魏临远。
实验室的门一打开,就见魏临远和FLASH的几位工程师在讨论着什么。
“小白,”魏临远第一个注意到了他,上前关切道,“你这几天没事吧?你人也联系不上,我们都急坏了。”
“远哥,我没事。”白鸻又问,“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魏临远摊开手里的刹车系统文件,“动力单元已经没问题,目前刹车还要小幅度调整。”
接过文件,白鸻目光停留在那些数据曲线图上,大部分数据正常,看不出太大问题。
他把文件还给对方,抬手向那几位工程师打招呼:“辛苦你们了。”
其他三位工程师都笑笑回应,接着忙手中的活。唯独那个叫姚深的,一直没抬头,眼睛依旧停留在显示屏上,神情认真而专注。
白鸻走过去,也跟着一起看屏幕上的运载数据,“姚工可有发现什么问题?”他问。
听到有人和自己搭话,姚深才依依不舍从显示屏上挪开视线,转向问话的人:“你们赛车本身的性能还说得过去,只是要注意一些细节上的问题。”
“怎么说?”
“你在过弯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收油比较吃力?”
白鸻思索几秒,即答:“的确有这个情况。”
“这就是问题所在,”姚深拿起电笔在显示屏上的某个数据画圈,“单说这个收油的问题,一旦收油缓慢,刹车系统就会跟不上动力单元的运转速度,轮胎极容易抱死。”
此前BOOM最头疼的就是这个问题,白鸻仅仅作为车手,他也想不出其他解决办法,于是虚心求教:“姚工,那应该怎么解决?”
姚深指尖点住圈出的数据,语速利落:“现在解决方案有两点。第一,重新调校动力单元的节气门响应参数,缩短油路迟滞;第二,微调电控程序里的动力切断阈值,让收油指令传递更迅速。改完试车,再观测动力回落和刹车的时序匹配,就能避免轮胎抱死。”
三两句话直指关键问题和解决方案,白鸻由衷佩服眼前这位只比他大几岁的年轻工程师。
不知怎么的,这位工程师给他的感觉很像严振——寡言,但说话利落。
正当他们讨论得热闹的时候,商冥屿和李天石大步走进来,后者忙拉着魏临远说一些事,前者不动声色地挪步到白鸻身旁,双手抱臂静静听着他和姚深讨论。
那么大高个站在旁边,很难不让人注意到,白鸻一抬头就和他对上目光。
解决方案讨论得差不多,姚深和自家老板点了点头,拿起资料悄摸摸溜走了。
人已经走远,商冥屿才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白鸻随意散开桌上那些数据文件,“就这些,你们家的工程师真挺厉害的,这些小问题都能揪得清清楚楚。”
商冥屿对这番夸赞没作出反应,捡起这些文件翻看一会儿,说:“这些问题,你自己也可以解决。”
白鸻耸耸肩:“可我毕竟不是专业的,我只是个车手。”
话说着又察觉不对劲,他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男人:“我怎么觉着你不信任自家工程师?”
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只是觉得奇怪。姚深在FLASH做事多年,商冥屿知道他的脾性,根本不会是刚刚那个会和别人热情讨论的样子。
姚深向来独断蛮横,别人稍有惹他不痛快,势必会还手回去。如今反常的表现,不得不让他警惕。
没经过大脑反应,屈起右手食指在眼前人的鼻子上快速划了一下:“你还不算太笨。”
这话听得云里雾里,加上莫名亲昵的举动,白鸻下意识地左右瞅了瞅,确认没人注意到,才抬起脚就往男人的小腿肚上踢了一下。
“好好说话,老是动手算个什么事?”
商冥屿吃痛地闷哼一声,差点踉跄倒地,他咬牙放低声音道:“你属牛啊,力气这么大。”
懒得再理他,白鸻收起那些文件,转身走开。
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商冥屿压抑不住的雀跃悄悄漫上眼底,唇角不受控地微微扬起:“真是......”
野猫难驯。
第55章 木头脑袋
和工程师们试车结束,白鸻一直想找机会和李天石说事,无奈某些人跟狗皮膏药似的,从早到晚黏在他身边。
“我说,”他朝身后的人发话,“你一个车队老板这么闲吗?”
正拿着手机确认某份合同细节的商冥屿,闻言抬头问:“什么?”
白鸻解开头盔锁扣,甩了甩额前的头发,似是在关心道:“你要是忙,可以回去,这里不会有事的。”
关掉手机屏幕,商冥屿走上前,夺走他手里的头盔,放在一旁的工作台。
“我好不容易有借口不去自家公司。怎么,你嫌我烦?嫌我碍眼?”
“我.......”白鸻被这话噎住,眼睛眨了眨,再也想不出把人赶出去的理由。
“我没有。”他小声辩解。
“你就是有。”商冥屿直勾勾地盯着他,故作委屈的语气:“某些人真是不识好歹,把人用完就扔。”
许是这话太过露骨,旁边还在研究赛车数据的几个工程师纷纷抬头,都惊讶得睁大眼睛。
白鸻咬牙切齿,伸手揪住他的衣袖,往赛道边缘走去。
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夜色比以往还要深沉,伴着赛道外围草坪里的虫鸣声更加寂静。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昏黄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商冥屿任由他拉着自己走,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在对方转过身的时候,戛然而止。
“你怎么想的?”
商冥屿不明所以:“什么怎么想的?”
“离婚。”白鸻干脆道,“你也不想一直这样耗下去吧。”
缓慢攥紧拳头的影子被路灯放大几分,幸好商冥屿背对着光亮,才很好地隐藏了他眼底的情绪。
“之前不是说好了,”他强掩着可能会随时把人吓跑的脾气,语气故作轻松,“等这个赛季结束再考虑。”
FE1整个赛季至少要等到明年的三月份才会结束,别说那时候能不能把爷爷接回来,白鸻自己估计都尸骨无存了。
“现在也是个好时机。”他没抬眼看面前的男人是什么表情,只盯着沥青路面,低低出声,“你也看到了,我仇家那么多,随时会威胁到你们商家。老爷子那么注重家族名声,他不会愿意看到我连累了你们商家吧?”
今晚的风吹得人不禁想打喷嚏,那风裹着他的话刺入商冥屿的耳朵里。
半晌,商冥屿松开拳头,缓慢向后退了一步,皮鞋鞋底踩到细小的砂石发出咯吱声响,原本相交的两个影子逐渐分离。
“知道了。”
意外地,商冥屿没再反驳,而是平静地说出这三个字,连转身时都没掀起一阵风,衣摆结结实实附在腰侧,生怕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自己早已惶恐不安的心绪。
这路灯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更亮了,把商冥屿的背影照得清清楚楚。
白鸻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挺拔却紧绷的轮廓,喉间堵得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商冥屿一步一步往前走,步伐看着平稳,可他看得出来,那落脚的力道重得反常。
二十五岁了,他怎么又会不知道某些行为下透出的情愫。那些隐忍的靠近、克制的目光、下意识的偏袒和照顾,层层叠叠摆在眼前。
可他和商冥屿之间,隔着家族和责任,本就不该有这种奢侈的东西。
赛道之上输赢分明,商业场上利弊权衡,唯独心动是最不受控制、也最无用的累赘。
白鸻垂下眼,视线落在沥青地面两道被灯光割裂的影子上。方才商冥屿强装平静转身的模样还在脑海里盘旋,对方刻意放缓又极力稳住的步伐,伪装出来的淡然,他全都读懂了。
若是年少莽撞,或许还能不管不顾伸手去抓住。可走到如今这个地步,肩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一步踏错,牵动的就不只是两个人。
白鸻收回目光,迈开脚步往相反的方向走去,直奔李天石的办公室。
叩门声响,里面的人应了一声,他才推门而入。
“石哥。”
李天石合上文件,站起身来,往旁边的沙发抽屉里掏出一根烟,抬眼问:“抽吗?”
白鸻摇摇头,落座到他身旁,迫不及待问:“石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他问的是疗养院的事。在他消失的这几天里,商赫轶趁机将疗养院所有的医护人员换掉,全部换成自己的人。
他现在唯一的眼线是李天石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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