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商冥屿说不出话来,再这样下去,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糕,现在不是咄咄逼人的时候,他应该尝试站在白鸻的角度看待问题。
“知道了。”
商冥屿撂下这三个字,利落转身离开,驱车离开了这训练基地。
白鸻以为他所说的“知道了”是在迂回,可整整过去三天,商冥屿再也没出现过。
想到这儿,白鸻的眼皮不自觉跳了几下,他摇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往深处想,商冥屿不出现才好,这样也落个清净。
他拿起扳手,准备开始检修上次的底盘,这时旁边的三五个工程师正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好惨烈啊,船都快沉下去了。”
“这得死多少人啊?”
......
白鸻不甚在意他们说的这些新闻八卦,自顾拿起扳手蹲下身,钻进了车底盘下。
“李叔,啥事啊?”周玄扯着大嗓门从休息室里出来,“看你们个个脸色不对劲。”
李工程师抬起头看向他:“三天前有艘游轮从咱们金淮市出发,准备去公海来着,可半路出了事,好多人被困在那船上。”
“那船上的都是些有钱人,”另一个工程师说,“除了吃喝玩乐的富家公子,还有不少是去谈生意的。”
“害!”周玄家境优渥,多少知道金淮市那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是什么德行,“他们这些有钱的不就是爱玩刺激的么,这会儿真遇上刺激的了。”
“话是这么说,”李工程师叹了口气,“可总归是人命,听说那上面还有从佘江来谈生意的,是个大人物来着,搞得佘江的警方都出动了。”
“啪嗒——”
李工程师话音刚落,那报废的赛车底盘传来了一声异响,只见白鸻从里钻出来,大步朝他们走来。
白鸻加入车队这几年来,很少参与他们的闲谈八卦,大部分都只在旁边默默干活,偶尔配合着笑一笑。
当他夺过李工程师的手机时,他们都面露惊讶又疑惑。
白鸻快速滑动屏幕上的新闻内容,很快精准捕捉到那骇人的词条——商氏财阀集团掌权人疑似海上遇难。
顿时,白鸻的耳朵发出尖锐的长鸣声,大脑也一片空白,双脚虚浮着都快站不住。
“师父,”周玄察觉到他不对劲,“你怎么了——哎,你要去哪?”
白鸻将手机还给李工程师,自顾跑向车库,手抖得连车钥匙都几次对不准锁孔。
引擎启动,轮胎擦着地面拉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猛地冲出训练基地。
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刮得他脸颊生疼,他视线死死钉在前方路面,脑海里反复翻滚着那一行新闻标题。
商冥屿怎么可能会遇难。
不可能的。
白鸻紧紧握住方向盘,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他喉间发紧,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掌心沾到潮湿的凉意,才惊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泪水已经湿了眼。
以往很少打开车载电台的他,此刻按下播放键,断断续续飘出新闻播报的声音,不断重复着搜救队出海搜寻、暂未发现生还者的消息。
每一个字都像刀,一下下割在他神经上。
这时周玄的电话很快打进来,听筒里是急促的喊声:“师父!这么晚了开车很危险,你要去哪儿?”
白鸻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震颤:“我要去码头。”
没等周玄再说话,他利索挂断电话,加速油门。
和佘江市一样,金淮市也是重要的进出口港湾城市,其淮东码头堪称国内第二大码头,不少国内外的企业都在此进行海外贸易。
白鸻的爷爷正是看中了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才决定东山再起,在金淮市扎根。经过五年的时间,把所有业务都转移到金淮市,很快又开启海内外航线物流。
五年,不长不短。商冥屿成为了商氏集团的掌权人,而他白鸻一边协助爷爷打理家业,一边时刻关注赛车赛事。
明明他们都在各自的路上走得越来越好,可偏偏一见面,坏事就随之发生。
抵达淮东码头已经深夜十一点,码头已经被封锁,警方正在全力搜救。
不少市民都站在警戒线外围,纷纷探出头望向那漆黑的海面,各大电视台的记者也在争相报道最新消息。
白鸻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望过去,一眼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秦夫人还是一点没变。她一身素雅旗袍,身姿挺拔地立在警戒线旁,正从容淡定地和执勤警方低声沟通着什么。
不知怎么的,白鸻看到她,心里就莫名生出一种安全感,仿佛只要她出现,就意味着一切都会有转机。
就像五年前那场家族风波一样,她站出来,稳住了白家摇摇欲坠的局面。
五年前是这样,现在也一定是。
白鸻心底濒临崩塌的防线,因为这一个身影,重新勉强立住。
他没有半点犹豫,不顾身前阻拦的警戒线,不顾周遭拥挤的人群,抬脚就朝着秦夫人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远处的秦夫人似是察觉到了,和警员沟通的话音微顿,缓缓抬眼望来。
四目相接的瞬间,她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
她轻轻抬手示意身前阻拦的警员退后,侧身让出半步空间,清冷温和的嗓音穿透喧嚣,稳稳落进白鸻的耳中:“小鸻,过来。”
那些警员走开了,秦夫人稳步走到他跟前,眼神温柔似水,没说多余的寒暄,只轻轻拥抱了他:“不用担心,他会没事的。”
“母......”白鸻意识到不该再称呼她为母亲的,但又不知该称呼什么才更妥帖和尊重。
“母亲,”他还是唤了这个称呼,“他怎么会在那个游轮上?”
秦夫人松开环抱,说:“他啊,还不是为了跟人谈合作,多难的项目他都要拿下,我也拗不过他。”
“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秦夫人问。
“我还好。”白鸻说,“母亲您呢?”
秦夫人微微张开双手,笑了笑:“我好着呢。”
“只是,”她语气顿了顿,“某些人过得......不好。”
白鸻猛地抬眼:“他......”
悬在喉咙的话怎么都问不出来。
秦夫人看着他绷紧的肩线,眼底掠过了然,却故意不接他那句卡在嘴边的话。
“怎么,一听见他,”她不禁调侃起来,“就沉不住气了?”
白鸻喉结滚动,指尖不自觉攥紧,方才强装的镇定瞬间消失:“他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事。” 秦夫人语气轻快,目光却紧盯着他的反应,“就是每天不是在公司,就是在车队基地,把自己硬生生练成一个工作狂,把自己本就不好的胃搞得更糟糕了些,几次住进医院。”
听到这儿,白鸻声音都微微发颤:“住院?”
秦夫人静静瞧着他,唇角那点轻快慢慢敛了,语气沉下来:“瞒着所有人。每次刚稍微好转,转头又扎回车队,熬夜盯测试,连饭都顾不上吃,医生劝过好几次,他听不进去。”
白鸻垂落的眼睫止不住轻颤,心口闷得发疼,他沉默片刻,低声问:“没人看着他吗?”
“旁人哪劝得住。” 秦夫人轻轻叹口气,“他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只能拿各种工作和应酬来填满。”
她微微前倾,目光直直落在白鸻脸上,“你该明白,他这般折腾自己,是为了什么。”
“当然了,我说这些不是为了道德绑架你来博取对他的同情。”秦夫人拍拍他的肩膀,“孰对孰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看待和他的感情,放下或者重新在一起,都是你的个人选择,旁人左右不得。”
白鸻低下头:“谢谢母亲,我会好好考虑的。”
两人说话之际,有个警员走过来说明情况:“商先生目前安全,只是暂时还无法回来,他和其余生还者都被困在离汐岛。”
“离汐岛?”白鸻慌张地询问,“是发生了什么事?”
警员继续陈述:“岛上通讯时断时续,搜救船受海面风浪阻碍,暂时没法靠近登陆。救援队已经在近海待命,持续尝试建立稳定通讯。”
警员看了看接收器刚收到的消息,神色凝重起来:“那边传来消息,商先生伤势不算轻,岛上只有简易急救物资,条件很差。”
警员的话,让白鸻周身的温度仿佛一下子抽离,全身冰凉。
他愣怔站在原地,片刻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时候才能接他们回来?”
第80章 您的伴侣已经安全回来
商冥屿被困在岛上一个星期,白鸻就提心吊胆了一个星期。
他自认为已经彻底放下商冥屿,可听到这个消息,他第一反应是担忧,甚至害怕。
打开手机通讯录,指尖在屏幕上那串熟悉的号码停留,终是没能按下拨通键。
警方说岛上通讯时断时续,哪怕拨过去了对方也很难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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