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症候群_南北渡舟【完结】(40)

  “别咬了。”宋庭言将人圈起,手掌着纪与的后脑勺,轻轻揉弄。

  抱着喜欢的人应该是什么感觉?

  他没空去体会,只晓得自己被他哭得心疼。

  纪与哭了好一会儿,把宋庭言肩头的大衣也哭得斑驳。

  慢慢收住眼泪后,他才想起来问宋庭言,“你怎么会来?”

  宋庭言:“……”

  “你在电话里,哭成那样……”

  “……”纪与一吸鼻子,“好了,你别往下说。”

  “丢脸。”

  宋庭言依他,没往下说。

  而是拿另一边的袖子把纪与的脸擦干净。

  纪与的眼角很红,哭的、压的、自己用力抹眼泪抹的,红得像是快要破皮。

  所以宋庭言擦得很小心。

  甚至怕他这件大衣不够柔软,再弄痛他,只敢一点点捏着袖口按在他脸上。

  纪与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宋庭言的目光。

  温柔又专注,像是眼里只有他。

  他还注意到,今天的宋庭言有一些不一样,头发是用发蜡往后抄,定过型的。

  大衣里穿着一件单薄的西装衬衫,下身是西裤、皮鞋。

  “种树的,你是从哪儿过来的?”

  宋庭言一顿,喉结一滚,来时路上太慌张,忘了想说辞。

  “你穿得这么好,是从家庭聚会上来的吧?今天小年。”

  含糊其辞地“嗯”了声,没曾想,纪与的下一句是赶他走,“那你快回去。”

  宋庭言:“……”

  “刚好司机还没走,让他再送你回去。”纪与拽起他的手,拉着他走,“回去吧。我没事。”

  宋庭言:“你今晚准备去哪儿?”

  纪与:“等下随便找个小旅馆就行。”

  宋庭言:“晚饭呢?”

  纪与:“你别管。”

  纪与开下门,把宋庭言塞进车里,顶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冲他笑,“种树的,小年快乐。”

  说完要走,可宋庭言还握着他的手腕。

  只是宋庭言的手是有一点抖的。

  抵着纪与腕心的指尖,颤着。

  纪与不解:“种树的?”

  宋庭言一咽喉咙:“纪与,跟我走。”

  纪与:“去哪儿?”

  宋庭言也不知道。

  但既然他有不想回去的宴会,纪与又无处可去。

  那就走吧。

  随便去哪。

  找一个暂时逃避他们的职责与情绪的地方。

  于是他又重复:“纪与,跟我走。”

  纪与愣了几秒,而后笑起来。

  却不再是强颜欢笑。

  他钻进车厢,挤到宋庭言的身边,弯起眼,说——

  “行。”

  “那就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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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来了。

  第32章 P-那夜

  (32)

  宋庭言说是要纪与跟他走,但最后还是跟着纪与住进了小旅馆。

  因为他没有身份证,也暂时不想让纪与知道他的身份。

  就像宋婷汐同他哭诉的那样,他也害怕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里条件是差了点,但还算得上干净。”纪与登记完,拿上钥匙。

  老旧逼仄的楼道只够一个人通行,昏黄的灯光如同在眼前蒙了块暗黄色的玻璃。

  一切都陈旧得仿佛上个世纪的遗迹。

  宋庭言眉心紧锁地跟在纪与身后:“你常来?”

  纪与:“还记得今年台风天,你给我打电话的那次么?”

  宋庭言:“你当时就住这里?”

  纪与:“嗯。”

  纪与之前在这里短租过,前台认得他,所以这里给的还是他之前租的房间。

  “左边这间,之前是位玩音乐的哥们住的——给我伴奏的那个。”

  “右边这间,是个小演员。”纪与怀念地看了看两扇门,“不过,他们都已经搬走了。”

  “前台说小演员接到了男配,去演网剧了。”纪与把门往外拽了一把才拧动钥匙,“大哥在的酒吧九月的时候倒了,就走了,据说选择了北漂。”

  纪与说了很多,说了很久,说到后面嗓子都哑了。

  宋庭言叹了口气,去给他倒了杯水。

  纪与坐在床尾,抬头看他。

  宋庭言受不了他的眼神,那种委屈的、破碎的,仿佛随时会哭。

  他的手盖下来,遮住纪与的眼睛。

  纪与喉结滚了又滚,鼻息发颤。

  宋庭言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在感受到纪与滚烫的眼泪后,身体更先做出了反应。

  他抬手,将纪与揽过,安抚地揉着他的后颈。

  “饿不饿?”他问。

  “饿。”纪与回答。

  “想吃什么?”

  “饺子吧。今天小年。”

  宋庭言的手机里没有外卖软件,只有司机和管家的微信。

  于是,一份饺子,两个人奔忙了一个来小时才送到宋庭言的手里。

  纪与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也不知道手里的饺子让宋庭言给出去两份五千的红包。

  “你不吃吗?“纪与吸着鼻子问宋庭言。

  宋庭言给他递纸,“你先吃。”

  “这个饺子还挺好吃的。”纪与擦完嘴,眼泪又莫名其妙掉下来。

  还没伸手拿纸,某人已经给他擦了。

  像是专程抱着纸巾坐在他对面,就为了等这一刻。

  纪与辩解说自己其实没那么脆弱,只是想到今天是小年……

  宋庭言说,亲人离世,悲伤、脆弱再所难免。

  “如果你觉得我在这里让你不自在,我可以出去。”

  纪与:“去哪儿?”

  宋庭言:“门口。”

  纪与梗了下:“然后呢?”

  宋庭言直白道:“站着。”

  纪与:“站一夜?”

  宋庭言颔首,丝毫不觉得有问题地肯定道:“站一夜。”

  纪与破涕为笑,说——

  “种树的,你好傻。”

  “但傻的还挺可爱的。”

  说完,纪与拿上睡衣去洗澡了,留宋庭言在原地开花。

  他们的睡衣是和饺子一并送来的。

  因为事出突然,两个人都没有任何的换洗衣物。

  于是宋庭言让管家临时买了内裤和睡衣。

  楼下接头的时候,管家欲言又止,最后深吸一口凌冽的寒风,问:“少爷您今天,就……住这里?”

  宋庭言不以为意地“嗯”了声,拿出塑料袋里的睡衣检查。

  管家做得很到位,吊牌剪了,领标剪了,橙色包装盒换成了普通超市塑料袋。

  内裤不知道买的啥牌子,反正没logo,挺好。

  “少爷……”管家喊住要走的宋庭言,“我……我在名都苑有套小房子,要不然您二位过去住?”

  宋庭言闻言回头,“多大?”

  管家不确定地拖着调子:“一百三十平算……大吗?”

  回答他的是宋庭言的背影。

  管家叹气:看来还是太大了。

  宋庭言为了保持人设,拒绝了一百三十平的房子,现在听着浴室的水声,又觉得这二十平的老破小,逼仄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扯松了领口,还是觉得热。

  想起纪与的眼泪,又觉得闷。

  回头看看晚上要一起睡的床,甚至开始坐立不安。

  他到底有多禽兽,纪与失去老师,难受得要命,自己脑子里却是些有的没的。

  乘人之危。

  可是纪与哭了,纪与孤单,自己想要陪他,抱他,是不是也能算是人之常情?

  纪与当时扑向他,那么用力抱紧他的时候,在想什么?

  会不会,也有过那么一瞬,想要依赖他的想法呢?

  感情这种东西就是这样了,一旦心动,便是一个人的围城。

  也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找各种理由为自己的感情命名,想各种借口为自己的心动注解。

  但到最后,不过是简简单单两个字。

  那一晚上的后来,其实没发生什么。

  不过是纪与洗过澡后带着氤氲热气的破旧浴室。

  呼呼送风噪音拉满却没什么力度的空调。

  带着一点潮气的被子,混合房间里淡淡的樟脑丸的味道。

  两个人各自一条被子分睡床的两边。

  纪与小声哼着宋庭言没听过的曲子。

  宋庭言问他是哪里学来的。

  纪与说是玩音乐的老哥自己写的,叫《苦夏》。

  “为什么叫这个?”宋庭言问。

  纪与闭着眼,半睡半醒地回答:“因为那年夏天,老哥没钱吃饭,女朋友也跟他分了手。”

  “他说自己又穷,又孤寡,躺在出租屋也没事儿,就写了这首苦夏。”

  “只谱了曲,没写词,因为他写不出。”

  “都说乱世出英雄,苦难出诗人。老哥说自己又苦又难,结果一个字也写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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