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出教辅书的时候带出了一个信封，颜于止捡起来把它往桌上一扔，信封里的东西露出了一角，隐隐约约看起来像是一张照片。
即使颜于止已经转过身去准备离开，也并不想窥探弟弟房间里的任何物品，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张照片是妈妈。
在对妈妈的好奇的驱使下，颜于止转过了身走到了书桌边。
他的直觉很对，露出来的部分是乌黑的头发。
他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抽出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眼中还含着泪光，正深情地看着躺在床边的两个小婴儿。
是一张抓拍。
原来妈妈长这样。
照片不是正脸，也不太能看清五官，但颜于止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妈妈的模样，自此从前的无数幻想才开始有了大致的轮廓。
弟弟是什么时候看到这张照片的，为什么没告诉自己，这张照片又是哪来的。接二连三的冲击和快要高考的焦虑瞬间击垮了颜于止紧绷的心理防线。
高考近在眼前，他也察觉到了自己连续多日的紧张情绪，这一下，在独自一人的时候，终于坚持不住了。
【今天我想请个假。弟弟也要请个早读。】
【行，要高考了你别太紧张。要不要我去看看你？】颜来业几乎是秒回。
【不用，没生病，我想休息一下】
【好。】
放下手机，颜于止准备把照片物归原位，这才注意到了信封里的一张明信片。
「好久不见，请原谅我现在还不想回去。孩子们应该快上学了，可以麻烦你把他们俩加入你的户口吗？这些年真的很感谢你，公司的发展也越来越好了，我想把之前属于我的部分也都归还给你，算作是微不足道的报答。我知道这点钱远远不够感谢你承担起的责任，但我目前只能给你这些，再次抱歉。我会回去的，等我完全做好准备。我的邮箱还是原来那个，这是最后一封信了。」
没有署名也没有称呼，但看完都能知道这是妈妈写给颜来业的。
这个信封大概也是弟弟在颜来业那偷拿过来的。
颜来业彻底睡不着了。两个孩子不愧是双胞胎，总是会有些心灵感应，竟然在同一天都想要请假休息。
帮着颜于止也请好假，他简单拿了两片吐司，端着咖啡就去了书房处理公司的事情。
给出差的员工一起放了假，今天点开邮箱没有特别多的待办。他往下划拉，又点开了自己给王晴发的邮件，告诉她颜于止要提前高考。
王晴离开的时候把各个社交软件账号都注销了，她说要去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安静待几年。
颜来业担心她的安全问题，让她必须给自己留一个联系方式，王晴索性就把之前的工作邮箱变成了和颜来业往来的唯一渠道。
王晴至今没有回复。
颜来业拉开抽屉，一沓子信封映入眼帘。王晴刚离开的前几年，大概是去了一座山寺。颜来业给她发了好几封邮件都没等到回复，三个月才第一次收到她的回复。
甚至是真正的回信。
据她所说，断开和所有人的联系让刚刚出走的王晴找回了点自我，在没有网络的世界里她才能去专注聆听自己的内心，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通过书信的方式告知颜来业自己的消息，有变化的话会在信里说明。
关上抽屉，颜来业没有再翻出来阅读一次的精力，困意袭来，他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浅浅入眠。
他对王晴的现状一无所知，每次她的邮件只是报个平安。这么多年过去了，颜来业似乎也放下了对王晴回来的期待。
自己拉扯着孩子也这么多年了，两个孩子也都要去读大学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能，最大的变量是兄弟俩略微迟到的叛逆期。
第4章
一周阴雨连绵，高考前三天，所有的高三生都收拾了学校的东西回了家，王亦颜帮着哥哥搬了好几摞书："哥，这些书你都写完了啊，你哪来的时间啊？"
"我觉少。"颜于止放下最后一摞，"有几本还比较空，我写在了草稿纸上，你可以拿走继续用。"
"不用了不用了。"王亦颜连连摆手，"我觉都不够睡。"
跨着步子穿过一摞摞"书山"，王亦颜边往外走边喊道，"我去网吧了，哥，你高考那几天我和他都会来接送你的，别紧张啊，你肯定行。"
"用不着这么麻烦的。"从上次请过假后，颜于止的心态就好了很多。也可能是因为那张明信片。
总之当高考日期真的逼近后，其余的一切都在为这场考试让步，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不成文的规定，以至于刻在了每个学生的基因里。
"完全不麻烦。你都不知道，我住到隔壁之后根本没见过颜来业几面。"
刚搬过去就遇到了颜来业出差，请假那天还以为起床后能一起吃个晚饭，结果面对的也是空荡荡的房子。之后颜来业也是早出晚归，王亦颜只能通过每天的早饭来确定他真的回了家。
"那就别麻烦他啊，最近可能比较忙吧。"
颜于止说完，王亦颜想反驳，既然忙才应该让他接送啊，可想到了什么，还是没说出口。
"他没有义务的。"颜于止看向王亦颜，语重心长，"我们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客观来说只是邻居而已。等我高考结束了你立刻搬回来吧。"
王亦颜若有所思，没有再与颜于止争辩，走出了家门。
虽然一直叫不出口爸爸的是自己，可王亦颜觉得，知道颜来业不是亲生的后，把身份界限划分得更明确的却是哥哥。
称呼的远近原来并不能代表关系的亲疏，他从小就觉得颜来业和哥哥之间更有父子的感情，早些时候觉得是因为他们同姓，但现在他却不再这么想了。自己终于可以去成为和颜来业更亲近的人。
王亦颜不懂颜于止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不再享受颜来业的照顾，颜于止却是看透了王亦颜努力想藏起来可怎么也藏不住的小心思。
弟弟从小就喊不出口"爸爸"这两个字，哪怕他们还不明确知道颜来业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颜于止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爸爸，他一直以来也把颜来业当作自己的亲生父亲。
或许姓氏的相同在语言和社会认同中有超出我们意识到的连接作用，颜于止在十八岁之前，对自己第一位的身份认知，就是颜来业的儿子。
他想做个好的儿子，不让颜来业操心，让他为自己骄傲。
真相是晴天霹雳，打碎了他生活中建构的无数的小秩序。他的混乱让他只想先离开。
可能这点遗传了妈妈。
想到这，颜于止生出一股对自己的无可奈何。
弟弟和自己很不一样，颜于止一直觉得颜来业从小就更愿意把关注点放在自己身上，从会去避免看王亦颜的脸。
异卵双胞胎，兄弟俩走在一起都看不出来是双胞胎。原先他以为王亦颜和妈妈长得更像，可看了照片却不是这样，自己是跟妈妈更像的人。
把还要用的书选出来单独放在书桌边，颜于止坐回书桌前，拿起笔继续复习。
高考的前一天天气转晴了，王亦颜陪着哥哥看完考场后，在学校门口等颜来业接他们。
黑车在他们面前缓缓停下，颜于止打开副驾的门，让王亦颜坐在了后排。
"哟，大忙人，还知道我哥高考考场啊。"王亦颜还没坐好就揶揄颜来业。
"这当然记得，看过了？都熟悉了吗？"
"嗯。"颜于止点点头，系好安全带，"其实我也可以自己来的，离得不远，估计明早开车也不一定方便。"
"那不行，肯定得送。这天气一下子变好了，我骑小电驴送你也行。"颜来业找补道，"前些日子忙就是为了空出这三天，这三天我全天为高考生服务。"
"你们骑小电驴了，那我呢？"王亦颜也争着要陪哥哥，不愿意一个人在家里，"我骑自行车跟在你们后面。"
第二天天气依旧晴朗，王亦颜骑着车跟在"颜家父子二人"后面，到考点后气喘吁吁："幸亏骑车来，开车慢慢悠悠看得我心里都着急。"
"时间还早呢，不着急。"颜于止看了一眼他们"父子二人"，"中午你们还来接吗？"
"当然啊，这几天都来，你安心去考试吧。我们俩永远在这等你！"
看着颜于止进考场，颜来业和王亦颜又一起骑车回了家。
"你要补觉就回家睡吧，我等会儿准备做菜了。"
"就这么想赶我走？"王亦颜依旧跟着颜来业回家，"我去屋里写作业。"
高考三天转瞬即逝，颜于止每次出考场都说还行。最后一天王亦颜和颜来业站在校门口的时候，看着周边拿着花的家长，反问道："你怎么没买花？"
"我忘了，要不你现在去看看周边有没有花店买一束？"
王亦颜看了一眼时间，距离考试结束差不多只剩下两三分钟了，他不想错过哥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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