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颜于止出来的时候一定和前几次一样面无表情。
事实也的确如此。
"走，晚上下馆子去？"颜来业虽然会做菜，但也只能做些清淡简单的，高考结束还是想带着辛苦的高三生一起去吃顿大餐。
"不想去吃。"颜于止接过弟弟的自行车，"我想一个人出去骑会儿车。"
颜于止的身影越来越远，颜来业盯着他直到他消失在视线中。考点的人也逐渐散去，王亦颜坐上了电动车后座："走啊，下馆子？"
王亦颜选了一个人均能在快餐店喂饱半个篮球队的高端餐厅，决定好好宰颜来业一顿，暗自报复他这几天把自己一个人扔在家。
"你哥高考完了，你也就是个准高三生了。"餐厅里许多家长带着孩子的身影，颜来业估计那些孩子都是刚高考完。
"是啊，今年我哥不用你费心，明年我可就不一定了。"王亦颜对自己的学习成绩心里有数，好在他从初中起就接受了自己在这方面永远也比不上哥哥的事实。
"我对你们的成绩都没有硬性要求，尽力就好。"
......
"又贵份量又少，我都没吃饱。"王亦颜走出餐厅，搜了一下最近的快餐店，"最近的商场只有800米，我们再去吃一顿吧。"
"行。"颜来业宠溺地看着王亦颜，抬起手还没摸到王亦颜的头发就被他躲开了，"你这个年纪是应该多吃点。"
王亦颜躲开，像是一种本能反应，就跟他喊不出口爸爸一样，他总是很抗拒颜来业与自己之间的"父子时刻"。
一改在高档餐厅的从容和体面，王亦颜吸溜着眼前这碗粉丝，狼吞虎咽。颜来业其实也没吃饱，他跟着王亦颜点了几个相同的小吃，坐在他对面陪着他。
颜来业很少吃快餐，常年有健身习惯加上工作应酬，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些"垃圾食品"。和王亦颜一起吃的时候，总让他会想起自己还算年轻的那段日子。
王亦颜吃饱的时间还没有在高档餐厅等上菜的时间长，他倚在椅子上挺着肚子，手放在腹部，打了个哈欠："这下吃饱了。"
颜来业也很久没吃这么撑了，跟王亦颜在一起，自己的胃口都变好了。他主动提议道："商场里转转消消食？"
这个商场才开业，好多店铺都是新入驻的。他们所在的城市洲沂，这几年来着旅游逐步打出了知名度，才有资格和能力引进越来越多的商铺。
"家里有相机吗？"王亦颜看着门口的围挡，随口问道。
颜来业也注意到了即将开业的相机店，牌子上写着"洲沂第一家相机直营店"。
"没买过。"颜来业仔细想了想，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中似乎都不太会有需要拍照的时刻，"你想要？"
"也不是。"
在商场一楼走了一圈，大概消了食。王亦颜往门口走，边走边说道："只是上次运动会有个同学带了相机，我当时就想着说不定家里也会有以前的旧照片。"
话说到这，颜来业也没再开口。沉默蔓延，两个人各怀心思。
颜于止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他只是骑着车，遇到红灯就右拐，一直往前骑。
城市路边的风景并不特殊，他也没有在意。
一直挂念在心头的一桩大事结束了，此刻他感受到整个人空荡荡的。但迎面吹在脸上的风让他还能感受到存在的触感。
不知道骑了多久，也不知道骑到哪里去了。颜于止看着周边一排排的工业园区，调转方向往回骑打算原路返回。他不是个容易迷路的人，从小到大和弟弟单独出门的时候，他总是能做弟弟的领路人。他很少有这样迷茫的时刻，但他隐隐觉得，从此刻起，可能未来一段时间内，迷茫会是他生活的常态。
雨点砸在他脸上，砸在地上形成一个个波点样式。
洲沂要入梅了，阳光和雨滴共存，熬过这段日子后才会有暴晒，之后便是收获的季节。
颜于止在路边找了家面馆，刚把自行车在店门口停好，雨点就变成了大暴雨，天空瞬间变暗。
食之无味地填饱肚子，这阵雨也离去了。骑回家的路上，只比来的时候多了几滩水汪，越往家走，甚至都没有了下过雨的迹象。
远处的云镶着金边，他把车停在了隔壁，走进去果然看到了爸爸和弟弟。
"吃过了吗？"颜来业立马起身，"我们带了一些吃的回来。"
"我吃饱了。"颜于止站着，看向颜来业，"我下周想去广东。"
"广东？"颜来业还没说话，王亦颜却站起来，反应有些大，"广东哪里？"
"广州吧，还没想好。"颜于止坐下了，他抬起头仰视着颜来业，"打工或者旅游我还没想好，只是想先去了再说。安全问题也不用考虑，如果你们担心，我每晚都会在群里报备。"
不容反对的、笃定的语气。这只是颜于止做好决定后的通知，颜来业都能感觉到他已经买好了机票。索性也顺势开口："可以。我会给你卡里转点钱，你在外面注意安全就行。成年了，高考也结束了，玩一段时间，别想着打工。"
"嗯。"颜于止听完就站了起来，不打算多留，转而看向王亦颜，"你不回去吗？"
"哦，好。"最后接受这个消息的是王亦颜，他跟在颜于止后面，回到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了自己房间里的书桌前。
赶忙翻找桌子熟悉的位置，信封还在。
王亦颜从信封里拿出明信片，这次看得不是妈妈写的留言，而是明信片的样式。
是一个夜景下的建筑物，左下角用小小的行楷写着"广州塔"。
第5章
飞机延误了三小时，颜于止坐在登机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恰如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眼前皆是模糊，看不清一切。未知的同时也预示着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机场的播报声响起，颜于止点开微信群：【准备登机了】
王亦颜：【终于】
王亦颜：【我们都已经回到家吃过午饭了】
早晨的航班硬生生等到了中午，颜于止在机场随便吃了点东西，现在正晕乎乎的。关机前，他收到了银行卡入账的信息，是一笔不小的数额。他闭上眼睛，暗自发誓，未来会偿还这份恩情。
王亦颜走到颜来业身边，检查起他刚洗完的碗盘，说道："我看洗碗机也能洗这么干净，怎么不用？"
"忘了。"颜于止是个很乐于买任何能简便生活的高科技的人，但也是个记性很差保持着固有的生活习惯的人。
"就剩我们俩咯！"王亦颜双手扶在颜来业的肩膀上，他的个子已经超过了他，"我可没有哥哥那么省心。"
"你也省心。"颜来业抖开王亦颜的双手，把洗好的碗盘都收起来，摘下橡胶手套，洗干净手，转过身说道，"你们俩都很省心，在我心里是一样的。"
"一样吗？"王亦颜往前迈一步，逼近颜来业，"从小到大，你对我和对哥哥是一样的吗？"
心中一紧，颜来业把刚洗完湿漉漉的手上的水直接擦在了衣服上，往旁边挪。他刚一动脚，王亦颜也侧过了身子打开了水龙头。
"刚刚你洗碗的时候洗洁精溅到我手上了。"
"哦。"颜来业让出空间，"我回书房处理点事情，你作业写完了吗？"
也不等王亦颜回答，书房的门咚地一声关紧了。
兄弟俩从婴儿时期就长得不一样，颜于止更像王晴，眉眼凌厉，小学时期就没有稚嫩的孩童感，倔强又不服输。
颜来业每次看向他的时候，都更能想到王晴生育过程中经历的事情。朋友的心疼可能无意间会更加偏袒他一些。
只是这个哥哥从未争过什么，颜来业自然也没厚此薄彼过。
而王亦颜的外貌，完全是缩小版的郑亦兆。
颜来业刚开始总是躲避小王亦颜的目光接触，每每看到他，内心都会有微妙又复杂的情绪。
难道这些别扭的闪躲，曾经让王亦颜觉得自己被忽视吗。
颜来业不禁开始反思自己。自己的怯懦是否曾经给无辜的孩子带去过伤害，若有似无的忽视也许更不值得原谅。
他走到书柜前，在最上层拿起了一个厚厚的相册，带出了尘封的灰。用纸巾擦干净浮灰后，颜来业坐在了书桌边，深呼吸，打开了这本就未见光的相册。
这本相册记录的是颜来业上大学后的时光，但还来的第一张照片是他和父母的合照，背后是洲沂大学的校门。
颜来业的父母都是洲沂大学的老师，给他们一家三口拍这张照片的人就是路过的郑亦兆。
颜来业的父母从小对儿子就是放养，孩子能凭借自己的能力考进洲沂大学，他们都很开心。
望着这张照片上三个人其乐融融的场景，颜来业叹了声气，在这之后，此景再也没出现过。
在校门口拍完照，颜来业的父母各自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留他一个人去收拾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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